那道浅浅的红线，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道烙印，灼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不再是一封简单的诬告信。
这是战书！
是一封从江城市政府核心部门发出，利用公权力作为武器，向巡视组、向李宏河、向张峰发出的，阴险而又致命的战书！
铁凝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
她豁然伸出手，将那封薄薄的信纸重新拿了过来。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是审阅，而是勘验。她的手指轻轻捻过纸张的边缘，感受着那独特的、带着一丝粗糙感的木浆质地。她将信纸举到眼前，对着灯光，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审视着那道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的红色横线。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那位年轻的记录员小李，已经完全忘记了手中的笔，他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他看着张峰，这个刚刚还被他们列为调查对象的年轻人，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这场风暴的执棋者。他仅仅用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就将整个案件的性质，从一桩个人品行问题，瞬间拔高到了有预谋、有组织的政治构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击了。
这是掀桌子！
“笃。”
铁凝将信纸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发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法槌，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小李！”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在！”年轻工作人员一个激灵，猛地站直了身体。
“立刻带两个人，去市府办！”铁凝的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封存他们办公室近三个月，所有文印室的办公耗材领用记录，特别是红头文件纸的台账！我要看清清楚楚，每一张纸的去向，每一个签字的人！”
“是！”小李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与亢奋。
一场由下至上的调查，在这一刻，瞬间逆转为由上至下的彻查！
铁凝再次看向张峰，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审视与评估，那么现在，则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探究。
“张峰同志，从现在起，你暂停职务的决定暂时保留。但在调查期间，你需要随时配合我们的工作。”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的行车记录本，我们需要暂时借用作为证据。”
“应该的。”张峰平静地点头，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他抛出的这颗炸弹，威力足够，但真正能决定其爆炸范围和深度的，是铁凝的态度。
很显然，这位“铁娘子”对这种藏在阴暗角落里，利用组织程序搞政治斗争的手段，深恶痛绝。
……
风暴，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整座市府大楼。
省委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如同天降神兵，直接进驻了市政府办公厅。文印室被当场贴上了封条，所有相关的档案、台账、记录本，全数被带走。
一时间，整栋大楼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而稀薄。
平日里那些端着茶杯四处串门聊天的干部们，此刻一个个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门紧闭。走廊上，除了巡视组人员那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半点杂音。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要出大事了！
调查的矛头，如同一支精准制导的利箭，毫无悬念地，射向了那个掌管着整个市府办所有行政资源、后勤物资的“大管家”——市府办主任，秦岳！
红头文件纸的管理，是他亲自负责签字审批的。每一张纸的流出，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下午四点，市府办主任办公室。
秦岳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面前的茶杯里，顶级的龙井茶叶还散发着清香，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茶水不断地溅出，在他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痕迹。
巡视组的人刚刚离开，只是例行问话，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问题，每一个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插在他的心窝子上。
“秦主任，这份是五月二十五日的红头文件纸领用记录，上面有你的签字，领用人是……王强？他不是市长的司机吗？一个司机，领用红头文件纸做什么？”
“秦主任，我们查了当天的监控，王强领完纸之后，并没有回司机班，而是直接开车离开了市府大楼，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秦主任，王强我们已经找到了，他承认了诬告的事实，也承认了这纸，是你给他的。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完了！
秦岳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奉了马国平的命令，办了一件自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