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刚从崩溃边缘被拉回来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顺着张峰的视线望向窗外,对面那栋漆黑的住院楼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无数个黑洞洞的窗口,仿佛都藏着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别动!”张峰的声音压得极低,手臂如同铁钳般稳稳地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护在墙壁的死角。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挡住了所有可能来自窗外的视线。
苏静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手臂上传来的,是一种沉稳而灼热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她心头刚刚升起的寒意。她的心跳得飞快,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夹杂着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他……他们想干什么?”苏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试探,或者灭口。”张峰的眼神冷得像冰,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飞转,“我们刚才的谈话,他们或许听不到,但你情绪的剧烈变化,他们一定看在眼里。他们不确定我们究竟掌握了什么,所以派人盯梢,观察我们的下一步动作。”
这盘棋,已经从暗处的勾心斗角,升级到了明牌的生死博弈。对方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杀机。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个计划……”苏静的心乱了,她本已下定决心配合张峰,可这突如其来的监视,让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计划,照旧。”张峰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松开苏静,缓缓直起身,但始终保持在窗户的视线盲区内。他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们越是紧张,就越证明这个账户是他们的死穴。他们现在就像是守着一堆炸药的赌徒,生怕我们点燃引线。我们偏要当着他们的面,把这根引线,点着!”
张峰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顶级猎手的兴奋光芒。他要的,不仅仅是引蛇出洞,他要的是让那条毒蛇在极度的恐惧与狂躁中,自己撞上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张白纸和笔,迅速写下了一串地址和几个关键词。
“明天上午九点,你去这家银行总行的贵宾部。”张峰将纸条递给苏静,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进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说,直接把这张纸条和你的身份证递给经理。告诉他,你怀疑自己的账户被盗用,涉及巨额不明资金,要求立刻、马上、无条件冻结该账户,并向总行风控部门和银监会上报。”
他特意加重了“无条件”和“上报”这两个词。
苏静看着纸条,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在冻结一个账户,这是在向马国平那张庞大的黑金网络,正式宣战!
“记住,”张峰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扮演一个发现自己银行账户里突然多出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因而极度恐慌、急于撇清关系的普通女人。越慌张,越真实。”
苏静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张峰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重重地说道:“我明白!”
……
第二天上午,江城市府大楼。
张峰坐在自己那张角落里的办公桌前,神情专注地整理着一份关于城市绿化建设的旧文件,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与谋划,从未发生过。
他时而用笔在文件上勾画,时而起身去倒杯水,和路过的同事点头微笑,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那么符合一个市府办普通科员的日常。
然而,他放在桌角的那部私人手机,屏幕却一直保持着微亮。他在等一个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文件翻页的沙沙声。
十点半,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一个陌生的号码跳动着,拨了进来。
鱼,上钩了。
张峰没有立刻接起,他任由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工作的不耐烦,走到了楼道的窗边。
“喂,哪位?”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官腔。
“请问,是市府办的张峰,张科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圆滑而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浸透了蜜糖,却掩盖不住内里的焦灼。
“是我,你哪位?”
“呵呵,张科长您好,冒昧打扰了。我叫蔡坤,是宏业投资公司的总经理。”男人自报家门,语气愈发谦恭,“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和苏静护士长之间呢,可能有一些小小的误会。我想着,能不能请张科长您赏个脸,我们找个地方喝杯茶,把这个误会解开,您看方便吗?”
宏业投资?张峰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世的记忆。这是马国平用来处理各种“账外资金”的白手套公司,这个蔡坤,正是马国平最信任的财务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