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秦岳。
当他看清李宏河身边那个身穿朴素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时，他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他脸上的血色，比刚才被张峰揭穿时褪得还要干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惨白。
铁凝！省纪委巡视组的“铁面阎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和李宏河，这个他处心积虑要送进深渊的人，并肩站在一起，出现在这个最不该出现的时刻？！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在秦岳那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炸开，但最终都汇成了一个让他通体冰寒的结论——完了！他被当成投石问路的棋子，彻底废了！
“笃。”
最后一声脚步落下，李宏河与铁凝停在了人群之外。
整个走廊，死一般地安静。
空气仿佛被抽干，浓重的消毒水味里，混杂着一种名为“恐惧”的压抑气息。
铁凝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做片刻的停留，他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他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但被他扫过的人，无论是特警、医生，还是秦岳带来的那些市府办干事，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感觉自己在那道目光下，从里到外都被看得通通透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张峰捏在手中，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红头文件上，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手铐反剪双手、面如死灰的夹克男，以及旁边那台仍在闪烁着警报红灯的气体检测仪。
他什么都没问，但又好像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李市长，”铁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来，江城的夜晚，比白天要热闹得多啊。”
一句“热闹”，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却是天差地别的滋味。
李宏河面色凝重，沉声道：“让铁组长见笑了。一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总以为黑夜是它们的保护色。”
两人的对话，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
秦岳再也撑不住了，他双腿一软，若不是身后的秘书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已经瘫倒在地。他嘴唇哆嗦着，想解释，想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铁凝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他转向身边一名同样穿着便服，但气质干练的年轻人，淡淡地吩咐道：“小王，把这里所有的‘证物’和‘相关人员’，都带回驻地。记住，是所有。”
“是！”年轻人立正应道，随即一挥手，几名一直隐藏在走廊拐角阴影里的、目光精悍的男子立刻走了出来。他们动作专业而迅速，一人接管了地上的夹克男，另一人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收起了那瓶乙醚、那部手机，以及那份被张峰捏得发皱的假通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阳山县的警察和医院的保安，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就是省纪委的办案风格，一旦介入，雷霆万钧，不给任何人反应和串供的机会。
最后，一名纪委人员走到了秦岳面前，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主任，铁组长请您也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秦岳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知道，这一走，他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画上了句号。他绝望地看向李宏河，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李宏河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对于背叛者，他从无怜悯。
……
城郊，那座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内。
马国平正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秦岳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派去医院的死士也迟迟没有回信。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心腹秘书孙宇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失措。
“市长！不好了！出事了！”孙宇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秦主任…秦主任他…还有我们派去的人，全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什么？！”马国平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省纪委？！他们怎么会插手？！
孙宇喘着粗气，将打探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是铁凝！巡视组那个铁面阎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李宏河勾搭到了一起，今天凌晨，他们俩一起出现在了医院，把我们的人和秦岳，抓了个现行！”
“砰！”
书桌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被马国平狠狠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李宏河！铁凝！”马国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好！好一个请君入瓮！我倒是小瞧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