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而且是以最糟糕的方式。秦岳那个蠢货,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吐出来。投毒杀人未遂,伪造市府公文,这两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短暂的暴怒之后,一种彻骨的冰冷迅速占据了马国平的大脑。
他纵横江城官场数十年,经历过的风浪远不止于此。越是危急的时刻,他越是能展现出那股枭雄般的狠辣与果决。
弃车保帅!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迅速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他拨号的动作,却异常沉稳。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马…马市长……”
是阳山县煤炭局局长,吴国栋。一个靠着他一手提拔起来,掌管着他家族所有煤炭利益的走狗。
“国栋啊,”马国平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响水沟的矿难,你处理得很好。但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的。”
电话那头的吴国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市长,我……我……”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马国平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斥责,“我早就跟你说过,安全生产是重中之重!你就是不听!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死了那么多人!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让市委市政府怎么向全省人民交代?!”
他对着话筒,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声音大到连门外的孙宇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在市公安局一间密不透风的监控室里,赵铁军和张峰正戴着耳机,静静地听着这段被技术手段截获的“加密通话”。
赵铁军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地低声道:“他这是在骂人?还是在演戏?”
张峰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眼神冰冷而专注,像一个正在解剖猎物的顶级外科医生。他知道,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果然,在长达数分钟的痛骂之后,马国平的语气,忽然又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国栋啊,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能把这件事影响降到最低的办法,只有一个。”
马国平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你主动一点,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就说你利欲熏心,私自给黑煤矿批了手续,瞒报了安全隐患。这样,至少还能算一个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电话那头的吴国栋,已经泣不成声:“市长……我……我对不起您的栽培……”
“不要说对不起。”马国平的声音,变得愈发“语重心长”,“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你的儿子,等他大学毕业,我安排他进市里最好的单位。你的老婆,后半辈子也吃穿不愁。”
“你,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更要对得起阳山县的老百姓。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自己去承担。”
“现在,你马上来市里,到纪委来自首。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
赵铁军摘下耳机,脸上满是困惑:“这就完了?就是逼着他顶罪自首?马国平这招也不算高明啊。”
张峰却缓缓地摘下了耳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云。
“赵哥,你没听懂。”
张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催命符。”
“‘主动一点,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意思是,你必须死,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才能把所有秘密都带进坟墓里。”
“‘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意思是,你如果不死,或者敢乱说一个字,你的家人就会有危险。”
“至于最后那句‘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张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在告诉吴国栋,他已经派人上路了,会‘帮’他出点‘意外’,让他死得像一场‘交通事故’。”
听完张峰的翻译,赵铁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着张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他无法想象,这个年纪轻轻的青年,是如何能从那段看似平常的官场对话中,解读出如此血腥和恶毒的内涵!
就在这时,赵铁军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是下属打来的紧急电话。
赵铁军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只听了三秒,他的脸色就变得一片惨白,手机“啪”的一声,从手中滑落。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张峰,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通往市区的阳山高速……一辆黑色轿车……冲出护栏,坠崖……车毁人亡……”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