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府大楼,市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李宏河正和张峰复盘着“桃色陷阱”事件的后续影响,分析着马国平被约谈后可能出现的反扑。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发出了尖锐刺耳的、令人心脏骤缩的鸣叫。
李宏河的眉头瞬间锁紧,这个时间点,这部电话响起,绝无好事。
他沉着脸拿起话筒,只听了不到十秒,那张刚刚才有些舒展的脸庞,瞬间变得凝重如铁。
“我马上到!”
他重重地挂断电话,看向张峰,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震动:“出大事了。下辖的阳山县,响水沟煤矿,刚刚发生特大瓦斯爆炸事故。初步报告,井下有七十三名矿工,目前生死不明。”
张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响水沟煤矿!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前世的记忆!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座臭名昭著的黑煤矿,在当年引发了一场震惊全省的矿难,死亡人数惨重,并由此牵出了一连串官商勾结的惊天大案。
而这座矿的幕后真正老板,正是马国平的家族!
“备车!”李宏河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下达命令,眼神锐利如刀,“立刻赶赴现场!”
他很清楚,这是他上任以来,面临的最严峻、最直接的执政考验。处理得好,是力挽狂澜;处理不好,就是万丈深渊。
就在张峰冲出办公室去备车的同时,城郊的一座独栋别墅内,刚刚从省城返回、被纪委领导“谈话”敲打得灰头土脸的马国平,也被一通电话从床上惊醒。
听完电话那头亲信的汇报,他先是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丝绸睡衣。矿难!他家最大的“暗产”出事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仅仅几秒钟的慌乱之后,一种病态的、疯狂的光芒,便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迸发出来。
危机……也是转机!
李宏河,你不是想让我死吗?你不是想看我笑话吗?那好,我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整个江城,都来为我陪葬!
他抓起电话,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冷笑,声音阴沉得如同地狱里的寒风:“听着,立刻安排人,混进矿工家属里去。把他们的情绪给我煽动起来!就说市里监管不力,领导草菅人命!让他们去闹,去堵路,去围攻指挥部!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李宏河,从英雄,变成罪人!”
黑色的奥迪A6,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朝着阳山县的方向疾驰。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宏河闭目靠在后座上,脸色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光影下,显得异常严峻。张峰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车载电台,接收着来自事故现场的最新消息。
“……现场已确认七人死亡,二十一人失联,剩余矿工位置不明……”
“……井口发生二次塌方,救援通道被堵死,大型设备无法进入……”
“……部分矿工家属情绪激动,开始冲击警戒线,声称要市领导给个说法……”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重锤,不断敲击着车内两人的神经。
“市长,情况不对。”张峰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家属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这么快就出现有组织的冲击行为,背后一定有人在煽动。”
李宏河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冰冷:“除了那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还能有谁?”
他当然明白,马国平这是要弃车保帅,用一场更大的灾难,来掩盖他自己的丑闻。他要把所有人的视线,从“桃色陷阱”和“金融骗局”,转移到这场血淋淋的矿难上,并把“监管不力”的黑锅,死死地扣在自己这个市长的头上。
“阳谋,又是阳谋。”李宏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寒意,“他知道,无论如何,这口锅我都必须背。现在,就看我们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出更多的人,用事实,来打他的脸。”
张峰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知道,这一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因为他们的对手,不再仅仅是马国平的阴谋,更是死神本身。
当他们抵达响水沟煤矿时,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报告里的描述,都要惨烈百倍。
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煤尘,混合着山间潮湿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矿山的山体被炸开一个巨大的、如同恶魔之口的豁口,黑烟滚滚,不时还有碎石从上方滑落。
数百名矿工家属被一道脆弱的警戒线拦在外面,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悲伤的海洋。一些情绪激动的男人,正红着眼睛,疯狂地冲击着由警察组成的人墙,场面混乱不堪。
“杀人犯!还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