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闪光灯余温未散,空气中还残留着震惊与亢奋交织的复杂气息。马国平如同一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木偶,在两名下属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穿过人群。
周围的目光,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像一根根无形的钢针,密集地扎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每走一步都备受煎熬。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耳畔只有自己那颗衰败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咚…咚…”的沉重回响,仿佛在为他那轰然倒塌的政治声望,敲响最后的丧钟。
回到那间熟悉的、象征着江城权力第二极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马国平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下属,反手将厚重的实木门“砰”地一声关死、反锁。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
窗外,夕阳正浓,将一抹残血般的余晖投射进来,恰好照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布局,赌上全部身家性命的百亿政绩,转瞬间变成了一个足以让他遗臭万年的国际笑话。他马国平,从江城呼风唤雨的“马王爷”,变成了一个被骗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蠢货。
这个污点,将伴随他整个政治生涯,让他再无寸进之机。
李宏河……张峰!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刻刀,在他的心头反复地、狠狠地剜着。一个是将他公开处刑的刽子手,另一个,则是递上屠刀的元凶!
那小子……那个开车的司机!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马国平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球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甘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眼神中的颓败与绝望,正一点点被一种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东西所取代。
既然阳谋走不通,既然政绩被碾碎,既然脸面已经被撕下来踩进了泥里……
那就,别怪我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电话,颤抖着拨出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
“启动B计划。”马国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让李宏河,身败名裂!”
……
三天后,江城国际大酒店。
一场旨在“庆祝江城市成功挫败跨国金融诈骗案,为国家挽回巨大损失”的庆功晚宴,正在顶楼的牡丹厅隆重举行。
宴会的主角,自然是坐镇中枢、力挽狂狂澜的市长李宏河。
经过签约仪式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李宏河的威望在江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他不仅是改革派的旗手,更成了守护江城利益的英雄。
酒桌上,觥筹交错,贺词如潮。各大局委的一把手们,争先恐后地向李宏河敬酒,言语间的恭维与效忠,比起三天前对“郑宏声”的吹捧,有过之而无不及。
令人意外的是,马国平也出席了。
他仿佛已经从三天的巨大打击中恢复过来,脸上挂着谦卑而又诚恳的笑容,主动在宴会开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李宏河做了一番深刻的“检讨”。
“李市长,我马国平识人不明,险些给市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这杯酒,我自罚!”他说着,将一杯满满的茅台一饮而尽,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这番作态,让在场不少人都暗自点头,认为马国平虽然犯了大错,但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只有站在李宏河身后,负责给他挡酒、倒茶的张峰,在看到马国平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阴鸷时,心中的警铃被悄然拨响。
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是不会摇尾乞怜的。它只会把头埋得更低,等待下一次致命的噬咬。
张峰不动声色,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他的视线,被一名女服务员吸引了。
那是一个极其出挑的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段窈窕,容貌清丽,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会说话。在清一色制服的服务员中,她显得鹤立鸡鸡群。
她负责的,恰好就是李宏河这一桌。
她的服务,堪称完美。无论是斟酒、布菜,还是更换骨碟,动作都轻柔优雅,脸上始终带着甜美而又得体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但张峰却从这完美的表象下,嗅到了一丝不协调。
他注意到,这个女人在给别人倒酒时,目光总是会不经意地扫过马国平的方向,那是一种下级对上级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探寻的眼神。
而且,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不是那种廉价的刺鼻,而是一种极为高档、充满了诱惑气息的木质玫瑰香。这种香水,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普通服务员的身上。
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