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宏河来回踱步激起的微风，都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那份印着“金龙国际集团”的精美计划书，还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上，像一张色彩斑斓的毒蛇之皮，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三天……”李宏河的声音沙哑，他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张峰，“你确定，只有三天？”
“市长，我确定。”张峰的回答斩钉截铁，“马国平这次是孤注一掷，他要把这件事办成铁案，速度会超乎想象的快。三天后签约仪式一旦举行，全市的媒体、省里的领导都会到场，到那时，就算我们知道是骗局，也已经骑虎难下。任何阻止的行为，都会被解读为政治破坏。”
李宏河猛地一拳砸在厚实的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混账！”他低声怒骂，不知是在骂那个胆大包天的骗子，还是在骂那个利令智昏的马国平。
他很清楚，张峰的判断是对的。马国平这一手阳谋，玩得又高又狠。他利用了所有人都渴望政绩的心理，掀起了一场全民的狂欢。在这场狂欢中，任何冷静的声音都会被当成杂音，任何理性的质疑都会被视为别有用心。
“江城内部的调查渠道，现在肯定已经走不通了。”李宏河迅速冷静下来，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抗压能力，“马国平主管经贸，只要他一句话，工商、税务、公安经侦，谁都不会配合我们去查一个‘百亿财神爷’的底细，甚至还会反过来向他通风报信。”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被马国平用政绩和舆论精心打造的铁桶阵。
张峰看着李宏河那张阴沉的脸，心中清楚，破局的希望，不在江城，而在江城之外。更关键的是，不在官方，而在他个人建立起来的那些，看不见的渠道。
“市长，您在明处稳住马国平，尽量拖延一些合同细节，为我争取时间。”张峰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在暗处，分两路去查。给我三天，我一定把铁证，放到您的办公桌上！”
李宏河深深地看了张峰一眼，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狠厉。他没有问张峰要怎么查，用什么渠道，这是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
“好。”李宏河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我等你。”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讨论着百亿投资落地后，江城将会如何辉煌。这股热烈的气氛，与张峰内心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潜行者，行走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祥云，只有他知道，下面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滚滚熔岩。
张峰没有回自己的新办公室，而是径直走进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间。这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铁军的电话。
“赵哥，我。”
“说。”电话那头，赵铁军的声音永远是那么言简意赅。
“帮我办件事，要快，要绝对保密。”张峰的语速极快，“你派两个最信得过、脑子最活的兄弟，立刻动身，去一趟南粤省的德昌市。”
“德昌市？”赵铁军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问。
“对。到了那里，给我查一个叫‘华南国际物流枢纽’的项目，再查一个叫郑宏声的港商，金龙国际集团的。我要知道，那个项目现在是死是活，这个郑宏声在当地，留下的到底是口碑，还是骂名。重点找那些被拖欠工程款的包工头，或者血本无归的材料供应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铁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应道：“明白了。我亲自安排。一有消息，马上联系你。”
挂断电话，张峰的心稍稍定了一些。赵铁军这条线，是刺向骗局心脏的匕首，但速度太慢，而且就算找到人证，也可能因为缺乏法律效力的物证而被马国平强行压下。
他需要一颗子弹。一颗能一枪毙命、无可辩驳的子弹。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缓缓滑动，最终，停留在了那个熟悉又特殊的名字上——苏静。
他犹豫了。
找苏静，意味着将她彻底卷入自己与马国平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这不再是医院里的小打小闹，这是真刀真枪的政治搏杀，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可他没有选择了。苏静那神秘的背景，是他在江城之外，唯一能动用的、可以通天的力量。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许久，就在张峰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才被接通。
“有事？”苏静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被打扰了清梦。
“是我，张峰。”张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件非常紧急的事，需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