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字迹已经凝固发黑,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和走投无路的悲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老人身上常年劳作的汗酸味,钻入张峰的鼻腔,像一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经。
“市长不作主,我们全家跳楼。”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普通家庭在被逼入绝境后,所能发出的、最凄厉的哀鸣。
李宏河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伸出手,似乎想接过那份血书,但手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下。他知道,此刻他接过的,将不仅仅是一份陈情,而是上千个家庭的命运,是江城官场这颗巨大毒瘤上,最疼痛的一处创口。
周围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峰缓缓地,将那块布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内侧口袋,紧贴着胸口。他能感觉到,那布料的粗糙,和那血字的凸起,隔着一层衬衣,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名叫孙建国的业主代表,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黯淡下去。
“孙大爷,”张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件事,市长一定会管。但是,不能在现在管,也不能在这里管。”
他没有给老人画大饼,也没有说空洞的官话。
“给我一天时间。”张峰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许下承诺,“明天这个时候,我给您一个准话。在这之前,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安抚好大家的情绪,不要再聚集,更不要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你们的诉求,我们听到了。”
孙建国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沉重的市长,最终,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送走李宏河,张峰没有回办公室。他知道,烂尾楼这颗雷,马国平已经点燃了引信,今天虽然侥幸掐灭了一次,但下一次,只会更加猛烈。李市长作为全市主官,不宜过早地、直接地卷入这滩浑水,否则只会成为靶子。
有些事,必须由他这个“先锋官”,去暗中查探。
他瞒着所有人,包括刚刚对他委以重任的李宏河,独自一人开着那辆破旧的二手桑塔纳,载着业主代表孙建国,朝着城南那片巨大的城市伤疤驶去。
车厢里,一路无话。孙建国只是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截枯木,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张峰也没有开口,他只是将车开得很稳,通过后视镜,他能看到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因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的手,正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半小时后,桑塔纳停在了烂尾楼盘“阳光新城”的工地门口。
巨大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着,门口的保安亭里空无一人。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是一个荒凉的世界。
一栋栋只完成了主体框架的灰色高楼,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骷髅,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无数黑洞洞的窗口,如同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风从楼宇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水泥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腐朽的气味。
“就是这里……我那套婚房,就在12号楼,1单元,801……”孙建国看着那片死城,声音沙哑地呢喃着,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张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工地侧面一处被扒开的围挡缺口。
就在两人刚刚钻进工地的瞬间,一阵凶狠的犬吠声,陡然从不远处的简易工棚方向传来!
“汪!汪汪!”
两条膘肥体壮的狼狗,一黄一黑,如同两道离弦的箭,从工棚后猛地窜了出来,龇着雪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两人狂奔而来!
孙建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妈呀”一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张峰一把将老人拽到自己身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如同雷达一般,飞速扫过脚下的地面。
一根被丢弃在草丛里的、长约一米的螺纹钢管,映入他的眼帘!
说时迟那时快,张峰一个箭步上前,弯腰抄起那根沉甸甸的钢管,手腕一抖,冰冷的铁器在他掌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握住。
此时,那条跑在最前面的黑狗已经扑到近前,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张峰的小腿狠狠咬来!
张峰不退反进!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压低,手中的钢管并没有直接砸下,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化砸为捅,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在了那黑狗张开的下颚上!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嚎,黑狗被这股巨力捅得整个身体向后翻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满嘴是血,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