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油管?
这个词,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汽车零件名词。但在马国平的耳朵里,却不啻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炸得他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刚刚还挂在嘴角的、胜利者般的笑容,瞬间僵硬、碎裂,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痉挛的抽搐。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刘海那个废物被抓了?不,不可能,刘海只是个保管员,他根本不知道内情!是那个司机张峰?他从车祸里看出了什么?更不可能,一个司机而已,他懂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惊肉跳。但他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那份深入骨髓的城府,让他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强行稳住了心神。
他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这一定是李宏河的诈术!是他病急乱投医,在胡言乱语!
马国平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牵动着他僵硬的面部肌肉,显得无比怪异。“李市长,您……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您大病初愈,是不是有些疲劳了?刹车油管……呵呵,这可是技术问题,我一个搞行政的,哪里会感兴趣。”
他将“疲劳”和“听不懂”几个字咬得很重,既是在为自己辩解,也是在暗示在场的所有人——李宏河已经神志不清了。
然而,李宏河根本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怜悯和嘲讽。他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问候,然后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我们继续开会。”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清脆的响声,让所有还处于震惊中的干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刚才,我好像听到国平同志提议,要暂停我的工作?”李宏河的目光再次落回马国平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锋芒,反而是一种纯粹的、上级对下级的审视,“国平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市长的任免和工作分工,是要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报请省委组织部批准的。我们这个常务扩大会议,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权力?”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
直接从程序上,否定了马国平刚才那番提议的合法性!
马国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晾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我……我只是提议讨论!是为了工作!”他色厉内荏地辩解道。
“为了工作,很好。”李宏河点了点头,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将面前的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既然是为了工作,那我们就谈谈工作。城南旧改项目,已经拖了快两年了,相关的土地出让金,为什么迟迟没有全额进入市财政的账户?我这里有一份审计报告的初稿,国平同志,你作为一直主抓城建的常务副市长,是不是该给大家解释一下?”
来了!
真正的反击,开始了!
马国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李宏河这是要拿他最核心的“钱袋子”开刀了!城南旧改项目,是他一手操办的,里面的猫腻之多,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但这同样也是他最熟悉、最有恃无恐的领域。
他强作镇定,立刻切换到了工作模式,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专业壁垒,来拖延时间,搅乱局面。
“李市长,您刚回来,可能对情况不太了解。”马国平立刻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侃侃而谈,“城南旧改项目,涉及到的承建方是港资企业‘鸿源地产’,合同里有明确规定,土地出让金是分期支付,与项目进度挂钩的。目前项目一期刚刚封顶,二期的拆迁工作又遇到了一些钉子户,所以资金暂时无法到位,这完全是合乎合同规定的,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还将问题引向了“外资”和“拆迁”这两个最敏感、最难处理的环节,试图让李宏河知难而退。
会议室里,那些马派的干部们,也纷纷松了口气,开始低声附和,赞扬马市长对工作的熟悉和负责。
一时间,会议的节奏,似乎又被马国平重新掌握了。
李宏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在那滔滔不绝的陈述中,轻轻地抬了抬手。
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张峰,立刻会意。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迈着沉稳的步伐,绕过半个会议桌,走到了马国平的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叠文件吸引了。
这是什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