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厚重的红木椅背上,都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市府的徽标,彰显着此地的庄严与权力。
然而,今日的庄严,却被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与诡谲的气氛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烟味,几个相熟的局长、主任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笑声,眼神却不约而同地瞟向会议桌主位旁,那个空悬着的位置。
主位,是市长李宏河的。
而此刻,坐在主位旁,本该是二号人物位置上的常务副市长马国平,却好整以暇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特供的熊猫香烟,青白的烟雾缭绕,将他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衬托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的姿态很放松,仿佛他才是今天这场会议的真正主人。
在他周围,城建局、财政局、国土局的一把手们,众星捧月般围坐着,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即将大获全胜的得意。他们是马国平的嫡系,是江城本土派的中坚力量。今天,他们将在这里,见证一场权力的和平交接。
而另一边,几位被认为是李宏河阵营的干部,则个个正襟危坐,面色凝重,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却无人去碰。他们或低头看着文件,或眼神放空地盯着桌面,整个区域都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
市府办主任秦岳,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他今天特意换了一副黑框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纯粹的记录员。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九点零五分。
马国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将烟头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摁灭。他清了清嗓子,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缓缓睁开,扫视全场。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同志们,我们开会吧。”马国平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听起来像是在主持一场普通的例会,“今天召集大家来开这个常务扩大会议,主要是讨论几个近期的重点工作。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提议,想先跟同志们通个气。”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享受着这种掌控全场的快感。
“大家都知道,李宏河市长因为前段时间的意外,身体一直欠佳。虽然我们都盼望着李市长能早日康复,回到工作岗位上来,但根据医院方面的反馈,以及我们对李市长身体状况的担忧……”
他的语气充满了“关切”与“痛心”,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李宏河的政治生命。
“……市里的工作,千头万绪,不能等,也等不起。为了让李市长能够安心养病,也为了保证我们江城市各项工作的顺利推进,我个人提议,在李市长康复之前,暂时,由我来全面接管和主持市府的日常工作,并将市长原先分管的几个重点项目,重新进行分工……”
话音未落,城建局长立刻第一个表态:“我同意马市长的提议!一切以工作为重,不能因为个别领导的身体原因,影响了全市的发展大局!”
“我也同意!马市长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由他来主持大局,我们放心!”财政局长紧随其后。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马国平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矜持而满意的笑容。他看向那几个沉默不语的“李派”干部,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轻蔑。
大局已定。
然而,就在马国平准备示意秦岳开始记录会议决议,将这历史性的一刻彻底敲定时——
“嘎吱——”
会议室那两扇厚重的、雕着花纹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沉沉地推开了。
这声突兀的响动,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断了马国平的讲话,也打断了室内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猛地转向门口。
门口的光线有些暗,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率先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是张峰。那个曾经的市长司机,如今在市府办扫厕所的年轻人。
他的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搀扶着另一个人。
当被搀扶的那个人,从门后的阴影里,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入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时——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李宏河!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深色西装,整个人比车祸前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是那样的虚弱。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