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站在了江城一个中档小区的楼下。塑料袋里装的,是他在菜市场特意挑选的“土特产”——几斤沾着泥土的红薯,一捆新鲜的大葱,还有两瓶包装简陋的廉价白酒。
这一切,都散发着一股与这个小区格格不入的乡土气息,廉价而朴实,完美地符合他此刻“落魄求饶”的人设。
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那里,就是综合一科科长刘海的家。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寒意压下,张峰的脸上,重新堆砌起那副谦卑而略带讨好的笑容,迈步走进了单元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后,里面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男人含混的骂声:“谁啊?这大晚上的!”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挺着啤酒肚、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的刘海出现在门后。他看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张峰,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小眼睛里便溢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戏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市府办的‘大功臣’,张峰同志嘛。”刘海斜靠在门框上,堵住了大半个门口,丝毫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怎么,厕所打扫完了,还有空跑到我家来?是嫌工作不够饱和,想让我再给你加加担子?”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他那个身材臃肿的妻子听得一清二楚。一阵若有若无的嗤笑声从客厅传来,更增添了门口的尴尬与屈辱。
“刘科长,您说笑了。”张峰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刺,他将腰弯得更低了些,满脸堆笑地举起手中的塑料袋,“这不是刚到科里,以后就是您手下的兵了嘛。也不知道该给领导带点啥,就从老家捎了点土特产,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您和嫂子尝个鲜。”
刘海的目光在那两个廉价的塑料袋上扫过,眼中的轻蔑更浓了。在他看来,张峰这副模样,就是一条被主人抛弃后,夹着尾巴回来乞食的丧家之犬。
这种将曾经的“市长红人”踩在脚下的快感,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畅。
“行了行了,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刘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哎,科长,我……”张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就是想跟您汇报汇报思想,我年轻,不懂事,以前有得罪您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
“汇报思想?”刘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张峰,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越咧越大,“行啊,想汇报思想是吧?进来吧。”
他终于侧过身,让出了一条缝。
张峰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走了进去。
刘海家的装修,和他本人一样,透着一股土豪式的油腻。金色的墙纸,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有一套占据了半个客厅的红木沙发,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品味。
刘海的妻子瞥了张峰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便继续嗑着瓜子看电视,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
刘海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脚边的一个塑料盆,里面是半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
“小张啊,你来得正好。”刘海用脚趾点了点那个盆,用一种吩咐下人般的口吻说道,“这水有点凉了,去,给我加点热的。然后,给我把脚洗了。”
轰!
这句话,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让一个市府办的干部,给他倒洗脚水,还要亲手给他洗脚!
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将一个人的尊严,彻底剥夺,然后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客厅里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刘海的妻子也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期待。
张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在裤缝边无声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咬合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前世今生,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然而,仅仅一秒钟后,他攥紧的拳头便缓缓松开。脸上那因为屈辱而僵硬的肌肉,也重新变得柔软,再次堆起了那副卑微的笑容。
“好的,科长,您稍等。”
他平静地应了一声,仿佛对方只是让他去倒杯茶。他拎起那个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洗脚盆,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看着张峰那没有丝毫反抗的背影,刘海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变态的满足感。他得意地晃了晃腿,将脚翘在了茶几上,彻底将张…峰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奴才。
卫生间里,张峰将盆里的水倒掉,重新打开热水器。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强行压抑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刘海,你今天给我的这份“恩赐”,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