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的后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被凌晨清冷的空气冲淡了些许。赵铁军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将那个装着染血纸片的物证袋，连同老法医连夜写出的验尸报告，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藏一件绝世珍宝。
“这份东西，我会用命看好。”赵铁军看着张峰，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曾经的颓废和迷茫早已被一种淬火重生般的锐利所取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负责把刀磨利，我负责找到下刀的地方。”张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夜未眠，加上精神高度紧绷，让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的脑海里，那串在胃酸中幸存的电话号码，像一道魔咒，不断地盘旋。
他甚至不需要去查。前世，他为李宏河开了那么多年车，市府大院里几乎所有处级以上干部的私人号码，他都烂熟于心。哪个号码是用来联系家人的，哪个号码是用来处理公事的，哪个号码，又是用来在黑夜里进行秘密交易的，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号码，正是综合一科科长刘海，那个从不离身的、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的号码。
他未来的顶头上司，竟然是敌人安插在心脏地带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就是那场车祸的直接执行者之一！
这个发现，让张峰背脊发凉的同时，心中也燃起了一股冰冷的火焰。
“你自己小心。”赵铁军重重地拍了拍张峰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张峰那只受伤的胳膊都感到了震动，“市府大院那地方，比我们刑警队审讯室里的硬骨头，要难对付得多。”
张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拉开了那辆伤痕累累的桑塔纳车门。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照射在市府大楼那庄严的国徽上时，张峰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裤，臂膀上的绷带被巧妙地藏在了袖子里，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回来了。
从一个在刀尖上与死神共舞的暗夜行者，变回了一个即将正式报到的，市府办综合一科普通科员。
然而，当他踏入综合一科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暗流，便迎面扑来。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声响，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了他。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惊讶，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疏离。
前几天，他还是市长跟前的红人，是那个敢在医院门口硬刚马副市长的狠角色。可现在，他就像一个从天堂跌落的倒霉蛋，身上贴满了“失势”和“麻烦”的标签。
一个坐在角落里，戴着金丝眼镜的老科员，看到张峰后，下意识地端起茶杯，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另一个前两天还主动给他递烟的年轻人，此刻却把头埋得低低的，对着一份文件，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那声音，像是在为某个人的政治生命，进行无情的倒数。
张峰的心，沉静如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官场，就是最现实的舞台。人走茶凉，人未走，茶已凉的事，更是司空见惯。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那是被安排在最靠门、最靠近过道的一个位置，通常是给实习生或者即将退休的老同志坐的。桌子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就在他准备找抹布擦拭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格子间里探出头来，是以前同为司机班的老王。老王冲他挤了挤眼睛，朝茶水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张峰会意，放下包，走进了茶水间。
老王后脚就跟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同情：“小峰，你……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你没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哦？都传什么了？”张峰一边接水，一边不动声色地问。
“唉！”老王重重地叹了口气，“都说……都说李市长这次病得不轻，高烧不退，人已经半昏迷了，就算救回来，恐怕也……也得病退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凑到了张峰的耳边：“还有，还有人说，马市长已经在常委会上提议，要重新调整分工了。这江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张峰端着水杯的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示弱诱敌”的计划，正在完美地发酵。
“那……他们怎么说我？”张峰抬起眼，看向老王。
老王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一咬牙说道：“他们说……说你这个市长心腹，是第一个要被清理的。新来的市府办秦主任，已经……已经跟组织部那边打过招呼了，说你司机出身，业务能力不行，不适合在机关待，准备把你……把你调去环卫局……”
环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