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

    从市府办的核心部门，直接发配到最边缘、最辛苦的环卫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岗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政治羞辱和流放。

    “我知道了，王哥，谢了。”张峰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他这副平静得过分的模样，反而让老王看得心里直发毛。

    张峰刚回到座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挺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正是综合一科科长，刘海。

    刘海一进门，目光就直接锁定了张峰，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和浓浓的讥讽。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凝重了几分。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张峰同志嘛。”刘海的语调阴阳怪气，拖得长长的，“怎么，不在医院伺候市长，跑回单位来了？怎么，市长那边……用不着你了？”

    他刻意加重了“用不着你”四个字，话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竖起耳朵，准备看好戏。

    张峰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谦恭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出刘海话里的刺：“刘科长，我今天是来办转岗交接手续的。以后就是您手下的兵了，还请您多多关照。”

    “关照？好说，好说。”刘海皮笑肉不笑地走到他面前，用那肥厚的手掌拍了拍张峰的肩膀，“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光有冲劲可不行，还得任劳任怨，从基层做起。”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然后目光落在墙角的卫生工具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样吧，小张。”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刚来，对业务也不熟。办公室的卫生，就先交给你负责吧。特别是……领导们用的那个洗手间，一定要打扫干净，不能有半点异味。这可是咱们科室的脸面问题，明白吗？”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

    让一个市长的前心腹，一个为市长挡过刀的“功臣”，去打扫厕所！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把张峰的脸面，狠狠地按在地上，用脚底板反复摩擦！

    所有人都以为，以张峰那天的火爆脾气，他会当场翻脸，至少也会据理力争。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好的，科长！”张峰的回答，干脆利落，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咱们科室的脸面，擦得锃亮！”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身走到墙角，拿起拖把和水桶，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那副笑呵呵、没有半点怨言的姿态，让刘海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办公室里，那些准备看好戏的人，也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张峰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眼神里的怜悯和幸灾乐祸，渐渐变成了一丝困惑和不解。

    这小子……是傻了，还是真的认命了？

    ……

    领导专用的洗手间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淡淡的烟草混合的味道。

    张峰拎着水桶，慢条斯理地涮着拖把。他的动作不快，但很认真，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清洁工。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笔挺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张峰眼角的余光一扫，心中微微一动。

    这两人，一个是市建委的办公室主任，另一个是规划局的副局长。都是江城官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两人显然没把这个正在拖地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径直走到小便池前，一边解开裤腰带，一边压低了声音，开始了私密的交谈。

    “老李，听说了吗？李宏河那摊子事。”建委主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打探。

    “还能怎么样。”规划局的副局长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我听市府办的朋友说，人已经废了，话都说不清楚了。马市长那边，估计很快就要全面主持工作了。”

    “这么说，这风向是彻底定了？”

    “那还有假？你没看秦岳那个墙头草，现在见着马市长，腰都快弯到地上了。”规划局的副局长吐出一口烟圈，语气笃定，“咱们也该早做准备了。城东那块地，之前李宏河压着不批，现在马市长要是上了，可就是咱们的机会了。”

    “说的是啊……这队，要是不站好，以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伴随着冲水声，他们整理好衣服，谈笑风生地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角落里的张峰一眼。

    他们不知道，他们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张峰的耳朵里，在他那张庞大的情报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