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险些夺走市长性命的葡萄糖注射液,已经被苏静用物证袋封存,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一条被拔了毒牙的死蛇。瘫坐在地上的王建医生,在苏静冰冷的目光下,被两名保安半扶半架地带了出去,他需要去向院领导和警方解释这起骇人听闻的医疗事故。
病房内,只剩下三个人。
李宏河,张峰,和苏静。
在苏静有条不紊的紧急处理下,李宏河的体温已经从危险的39度2缓缓降了下来,呼吸虽然依旧虚弱,但已不再那般急促痛苦。他紧闭的双眼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似乎即将从高烧的昏沉中醒来。
苏静为他掖好被角,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趋于平稳的曲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峰,那张冷艳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后怕,有庆幸,有歉意,更有对自己之前那份骄傲的自嘲。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张峰面前,拿起一旁的棉签和碘伏,不由分说地抓住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张峰的左手手背,因为刚才死死捏住输液阀,被调节器的硬塑料边缘硌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苏静低着头,动作轻柔地为他消毒。她的短发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但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她此刻内心的转变。
“谢谢。”张峰低声说了一句。
苏静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声。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李宏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烧的折磨让他眼神还有些涣散,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询问自己的身体,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他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输液架,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个被封存的药瓶,看到了苏静脸上尚未褪尽的煞白,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张峰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明悟。
“出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苏静直起身子,将那份薄薄的化验单递了过去,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紧绷:“李市长,您自己看吧。就在一个小时前,您差点就因为‘术后并发症’,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李宏河接过化验单,目光落在“地高辛”那三个字上时,他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没有暴跳如雷,没有大声质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纸,病房内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在薄薄的被子下,缓缓攥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爆发前极致的隐忍。
“马国平……”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带着刺骨的杀意。
车祸,他可以当成是政敌的下马威。
但这一次,在戒备森严的高干病房里,用这种阴毒至极的手段直接下死手,已经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这是不死不休的信号!
“我已经报警了,也通知了院领导。”苏静看着李宏河的反应,心中也是一紧,“只要抓到那个副主任,顺藤摸瓜,一定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不。”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苏静的话。
是张峰。
他一直站在旁边,此刻才缓缓开口:“市长,现在不能报警,更不能把事情闹大。”
苏静猛地回头,柳眉倒竖,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证据确凿!这是谋杀!难道就这么算了?”
李宏河也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询问。
张峰迎着两人的目光,神情冷静得可怕:“苏护士长,证据链并不完整。那个叫刘小莉的护士人间蒸发,身份是假的。送她走的那辆车,车主是市府办副主任,但他完全可以推说车借给了朋友,或者干脆把那个朋友推出来当替死鬼。马国平根基深厚,想找个顶罪的人太容易了。”
“最关键的是,”张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分析一盘棋局,“一旦我们现在就大张旗鼓地调查,就等于告诉了马国平——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阴谋。他会立刻斩断所有线索,缩回壳里,变得更加警惕。到时候,我们再想抓他的狐狸尾巴,就难如登天了。”
苏静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聪明,但毕竟不熟悉官场里这些盘根错节的阴谋诡计。张峰这番滴水不漏的分析,让她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李宏河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他看着张峰,这个年轻人再一次让他感到了震惊。他所考虑的,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下属的范畴,这是一个战略家的高度。
“那你的意思是?”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