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一科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峰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同事们下班时那股急不可耐的浮躁气息,与他此刻的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将那份揉皱的会议纪要草稿仔细抚平,如同抚平一件绝世珍宝,然后小心地藏入内衣的口袋,紧贴着胸口。那薄薄的一张纸,带着灰尘的味道,却比任何武器都让他感到安心。
一天的时间,他坐实了“透明人”的身份,也收获了第一枚射向敌人的子弹。
他没有去食堂,也不觉得饥饿。一种由内而生的亢奋感,早已填满了他的五脏六腑。起身,关灯,锁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就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市府大楼的夜色中。
半小时后,张峰的身影出现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区。
与白天的喧嚣不同,夜晚的医院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惨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独特气味,冰冷而肃穆。
李宏河的病房外,两名便衣警卫神情警惕地守在门口。他们认识张峰,看到他来,只是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便默许他进入。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李宏河并没有躺着,而是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眉头微锁。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在车祸现场时更加锐利,像是一头暂时蛰伏,却随时准备亮出獠牙的雄狮。
听到开门声,李宏河抬起头。当他看到是张峰时,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化为一丝温和。
“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市长。”张峰轻声喊了一句,反手将门关好,走到床边坐下。他敏锐地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两部手机,一部是工作用的,另一部则是私人号码。此刻,两部手机都屏幕朝下,静静地躺着。
这是一个隔绝外界一切干扰的姿态。
“第一天去秘书办,还习惯吗?”李宏河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拉家常。
“还好,刘科长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张峰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办公室被当成空气的事情,绝对瞒不过市长的眼睛。但他不能抱怨,更不能诉苦。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如果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也只配当个被人同情的废物。
果然,李宏河听到他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习惯就好。”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却没有喝,只是任由里面的热气袅袅升起。“小张,坐了一天办公室,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还是握着方向盘更踏实?”
来了。
张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市长在试探他,不仅在试探他的心性,更在试-探他的价值。
“市长,以前开车,我眼里只有路。”张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今天坐着,我眼里看到的,是人。”
一句话,让李宏河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目光如炬,直刺张峰的内心深处:“哦?那你都看到了些什么人?”
“我看到了很多和我一样,想往上走的人。也看到了很多已经走上去,怕掉下来的人。”张-峰的回答依旧模棱两可,却又直指人心。
李宏河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将保温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整个病房的气氛陡然一变,那股属于市长的威压,开始弥漫开来。
“市局的调查报告出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结论是,渣土车司机疲劳驾驶,操作不当,酿成的一起普通交通事故。”
他死死地盯着张-峰的眼睛,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张峰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沉静。他知道,这是李宏-河在给他出题。如果他顺着杆子往上爬,痛骂市局颠倒黑白,那只会显得他有勇无谋。
他必须拿出,让市长刮目相看的东西。
“市长,我只是个开车的,不懂刑侦破案。”他再次用自谦作为开场白,然后话锋一转,“但开了二十年车,我对车和路,比对人熟。”
“那天晚上,在撞上绿化带之前,我看了一眼后视镜。渣土车的刹车痕迹,很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李宏河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正常的紧急刹车,轮胎抱死,会在地上留下一道又黑又直的拖痕。但那辆车的刹车痕,是断断续续的,很短,而且偏离了直线。”张峰用手在空中比划着,“那感觉,不像是司机在猛踩刹车,更像是……刹车失灵后,司机在拼命地点刹,想通过发动机的制动来减速,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宏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