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站在门前，那只完好的左手在裤缝上无声地蹭了蹭，拭去手心的细汗。他知道，王富贵只是马国平放出来的一条狗，而门里这位，才是真正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笑面虎。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平稳，既表现了尊重，又不显得卑微。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张峰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混合着高级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秦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金丝眼镜下的目光看似专注，实则余光早已将张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秦主任，我来报到。”张峰将档案袋用左手放在办公桌一角，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嗯，坐。”秦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文件，继续“审阅”着，足足过了半分钟，才仿佛刚忙完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来。
这半分钟，是无声的下马威。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张峰，即便你是市长的心腹，在这里，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小张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秦岳的语气关切备至，仿佛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谢谢主任关心，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大意。”秦岳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推到张峰面前，“以后你就在综合一科，先熟悉熟悉环境。小刘是科长，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安排你的工作。”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完成了交接，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张峰道了谢，拿着笔记本和钢笔退出了办公室。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综合一科才算开始。
综合一科在三楼的另一头，是一个大办公室。里面摆着七八张办公桌，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偶尔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忙碌的机关景象。
张峰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他，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壁垒分明的疏离。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就是综合一科科长刘海。
“你就是张峰？”刘海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司机，靠着给领导挡刀就想一步登天？他打心底里瞧不上。
“刘科长好，我是张峰，今天来报到。”张峰不卑不亢地回答。
“嗯。”刘海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然后伸手指了指办公室最角落的一个位置，“那是你的位子，先把东西放下吧。”
张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位置，堪称整个办公室的“龙兴之地”——紧挨着厕所门，旁边是嗡嗡作响的饮水机，背后是一扇终年不见阳光的窗户。桌子是老旧的款式，桌面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椅子的一条腿甚至还有些摇晃。
这是最典型的职场排挤。把你放在最差的位置，让你离权力中心最远，让你时刻感受自己的格格不入。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有的假装埋头工作，有的低头喝水，但耳朵都竖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他们都清楚，这是科长在给这个“空降兵”立规矩。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通过公务员考试千军万马杀进来的，凭什么一个开车的能跟他们平起平坐？
张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平静地走到那个角落，将笔记本和钢笔放下，然后拿起桌上的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桌椅。他擦得很认真，仿佛那不是一张破桌子，而是一件艺术品。
这番操作，让准备看好戏的众人扑了个空。他们预想中的愤怒、尴尬、不知所措，一样都没有出现。张峰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一上午的时间，张峰的冷板凳坐得结结实实。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他成了办公室里的透明人。电话响了，有人接；文件来了，有人送；就连饮水机没水了，一个刚来的实习生都宁愿自己跑去后勤处扛一桶上来，也不愿意开口让他搭把手。
这就是职场冷暴力。无声的刀，最是伤人。
前世的张峰，就是在这里被消磨掉了所有的心气，最终变成了一个混吃等死的闲人。
但这一世，他心如止水。
他清楚地知道，李宏河让他进来，不是为了让他处理那些繁杂的公文，而是要他做一双“眼睛”。现在，所有人都孤立他，恰恰给了他最好的掩护。
午饭时间，办公室的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向食堂，没有人招呼他。张峰也不在意，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起身，却没有去食堂，而是走向了办公室另一头的一个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