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臂打着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回到了那栋熟悉的市府大楼。
一踏进大门,他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走廊里,那些往日里会热情地喊他“小张师傅”的同事们,此刻看到他,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有同情,有躲闪,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那不是李市长的司机吗?听说胳膊废了,开不了车了。”
“可惜了,刚跟对人,靠山就快倒了。”
“嘘……小声点,小心被听见。不过也是,李市长现在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一个司机。”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钻进张峰的耳朵,但他面不改色。
这些人的嘴脸,和他前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二楼的后勤保障处。
他的工作关系,还在这里。想要转岗去秘书办,必须先在这里办手续。
后勤处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张峰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个体重接近两百斤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满面红光地打着电话。
他就是后勤处主任,王富贵。
在前世,王富贵没少刁难张峰。市长用车的油卡报销、车辆保养申请,他都得卡上几天,每次张峰都得赔着笑脸,递上好烟,才能办妥。
王富贵看到张峰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用没拿电话的手不耐烦地挥了挥,示意他去外面等着。
那姿态,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但这一次,张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一种王富贵从未见过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和讨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王富贵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几句“回头再聊”,便挂断了。
“你来干什么?”王富贵的语气很冲,带着一股官僚特有的傲慢,“伤还没好利索就跑回来,医药费单子放那,等财务走了流程再给你报。想领遣散费,还早了点!”
他已经认定了张峰是个废人,李市长倒台后,这个司机自然也成了丧家之犬。
张峰没有理会他的恶言恶语。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用完好的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王富贵面前。
文件上,“关于张峰同志调任市府秘书办公室的通知”几个大字,刺痛了王富贵的眼睛。
最下方,是市府办主任秦岳的亲笔签名。
王富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秘书办?
从一个开车的司机,调到市府的中枢部门秘书办?
这……这是连升三级都换不来的造化!
王富贵的脑门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那颗被酒精和油水浸泡的脑袋,此刻飞速运转。
一个废了胳膊的司机,为什么还能进秘书办?
答案只有一个。
李市长没倒!不仅没倒,还要重用这个为他挡刀的心腹!
秦主任的签名,说明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自己刚才……竟然还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王富贵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他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哎呀!小张……不,张峰同志!你看我这……我不知道这事啊!恭喜,恭喜啊!”
张峰看着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心中冷笑。
这就是权力。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用左手笨拙地去掏打火机。
王富贵何等精明,立刻会意。
他慌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都彭打火机,双手捧着,凑到张峰面前。
“张峰同志,来,用我的,用我的!”
“咔哒”一声。
一簇火苗升起,却因为王富贵颤抖的手而摇曳不定。
他试了两次,才终于给张峰点上了烟。
那一刻,王富贵的腰已经弯成了九十度,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张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地吐在王富贵的脸上。
烟雾缭绕中,他看到的是一张充满敬畏与恐惧的脸。
这个曾经对他呼来喝去,把他当狗一样使唤的后勤主任,此刻,正因为他的一根烟而颤抖。
爽!
无与伦比的爽感,从心底升起。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王主任,”张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王富贵心上,“我刚从医院出来,还没来得及去看望李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