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里,后肩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张峰转过头,看到了护士长苏静。她正拿着记录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睡了多久?”张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十六个小时。刀口离你的大动脉只差三毫米,失血超过1500毫升。你命很大。”苏静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的右肩三角肌和神经丛损伤严重。以后,开车这种需要精细操控的活,你干不了了。”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干不了司机了。
这意味着,他赖以为生的饭碗,没了。
前世,他就是因为这次受伤,从市长专职司机的位置上被调离,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勤闲人,在市委大院里窝囊了一辈子。
看着张峰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苏静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arct的波动,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市长李宏河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便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比两天前更加深邃。
苏静看到李宏河,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便侧身让他进来,自己则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张峰和李宏河两个人。
气氛有些沉闷。
李宏河没有说话,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张峰的病床边坐下。然后,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又拿起一把水果刀,开始慢慢地削着。
刀锋在果皮上平稳地滑过,一圈又一圈,长长的果皮连绵不断,没有一丝断裂。
张峰的心,也随着那把刀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领导表达亲近和看重的最高规格方式之一。亲自削苹果,这其中的分量,足以让江城市任何一个干部辗转反侧。
这也是一场考验。
如果他此刻表现出受宠若惊,或者诚惶诚恐,那么在李宏河眼里,他就只是一个忠心有余、但难堪大用的莽夫。
所以,张峰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平静,坦然。
终于,一个完美的苹果削好了。李宏河将它递给张峰。
“谢谢市长。”张峰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同样没有多余的客套。
李宏河看着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小张,车,你以后是开不了了。”
张峰的心猛地一沉。
“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李宏河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放下方向盘,拿起笔杆子,跟着我干。”
轰!
张峰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尽管他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市长嘴里说出来时,他仍然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从司机到秘书!
这是从奴才到心腹的质变!是一步登天!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他知道,李宏河在观察他的反应。
“只要市长您用得上我,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张峰没有说太多感激的话,只说了这一句。
简单,直接,分量千钧。
李宏河的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他要的,不是一个感恩戴德的下属,而是一个能替他冲锋陷阵的战士。
“好。”李宏河点点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你觉得,那天晚上的事,是意外吗?”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张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直接点出幕后黑手是常务副市长马国平,那会显得他过于轻浮,而且没有证据。
他必须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来展现自己的价值。
“市长,我只是个开车的,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张峰先是自降身份,然后才缓缓说道,“我只知道,您是空降来的,要推行新城区的规划。这个规划,动了很多人的蛋糕。”
他没有提任何人,只提了“蛋糕”。
但在官场里,“蛋糕”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宏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张峰,仿佛要将他看穿。一个普通的司机,竟然能有如此毒辣的政治嗅觉?
“我来江城,孤身一人。”李宏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孤立无援,“医院外面,很多人盼着我倒下。市局的调查报告,说那只是疲劳驾驶引发的普通事故。”
“他们,想让我当个瞎子,聋子。”
张峰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