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年毕竟已经不小了,膝下仍旧空虚,他是侯府的世子,迟迟没有子嗣,又如何能稳固家业?
刘妈妈是她身边的第一得力之人,哪里不懂王氏心里的忧虑,她将王氏手里的茶盏拿下来,在旁边劝着:“奴婢虽不懂医理,但是侧妃娘娘气色不错,虽先天孱弱,但是咱们又不是那出不起药材的穷苦人家,只要好好养着,总会越来越好的,诞育子嗣,也不是什么难事,您就放宽心吧。”
王氏哪里不知刘妈妈只是在宽慰自己,她心里实在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觉得,云霜能好好将养身子,不要如她母亲一般早逝,便谢天谢地了。
刘妈妈见王氏依旧愁眉不展,不由出主意道:“您若是不放心,不如择个吉日带着侧妃去青云寺拜拜,哪怕不为别的,为侧妃身子祈福,也是好的。”
世间之人求神拜佛,不过是实在没有法子而寻的心安之法,留个念想罢了。
“拜佛?”晨起的日光通过雕花窗棂,淡淡洒进内室。
菱花镜前,沉云霜乌发如瀑,手持牛角梳,淡淡问道。
“是呢,侧妃娘娘,老夫人传话来,说让您准备准备,三日后和世子妃一起,随老夫人去城郊的青云寺祈福。”兰茹上前,躬身回道。
“青云寺?”沉云霜低声喃喃,听到内间传来脚步声,知道裴景年已经起身,放下手中物什,迎了上去。
裴景年眉眼还带着刚起床的疏懒,官服却已穿戴整齐,沉云霜上前用手为他理了理衣襟褶皱,一股她独有的幽香飘向鼻端,她语气柔婉:“妾身对京中寺庙了解不多,不知这青云寺,是求什么的。”
那股幽香,仿佛让人置身花丛,裴景年不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听到沉云霜的问话,才回过神来,心绪立刻又变得十分复杂。
京中人皆知,青云寺的送子观音最为灵验,母亲为求子嗣,这些年也已经扔了数不尽的香火钱,但终究是徒劳。
想到自己膝下空虚,裴景年心中并非不急,但是沉云霜身子孱弱,乃是先天不足,又不是她的错,他更不会因为她的身子难以受孕,而对她有任何的苛责,反而从内心,更加多了几分怜惜。
这般想着,裴景年抬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前散落的发丝,道:“想是母亲想求阖家安康吧,既让你去,你也跟着散散心好了,听说青云寺的素斋很是不错,现下开春,天气也暖和了,出去走走,也是很好的。”
他既不肯直说,沉云霜自然也不会一味的追问,佯装懵懂的点了点头。
三日后,王氏便带着苏婉柔和沉云霜乘着马车,一起去了青云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京城中享有盛名的寺庙不少,但是青云寺确实以送子灵验着称,如今不年不节,来往的香客也是络绎不绝。
沉云霜下了马车,与苏婉柔一侧一个搀扶着王氏,佛香扑面而来,梵音袅袅,果然是香火鼎盛。
这青云寺,苏婉柔不知来过多少次,之前也是满怀希望,但随着希望一次一次落空,便再难对此处生出什么感情,反而心里愈发烦躁,上香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
看着旁边的沉云霜,她今日打扮的清雅素净,身着一身素色锦裙,鬓边仅簪一支白玉簪,屈膝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眉眼低垂,神色端肃虔诚,不由心里嗤笑。
沉云霜的身子如此之差,更是被府医诊断极难成孕,不知摆出这般煞有其事,虔诚拜佛的模样做什么,在她眼里只觉格外做作,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徒劳罢了,当真可笑。
王氏站在正中,诚心叩拜,祈愿侯府子嗣昌盛,香火绵延,礼毕后又捐了香火银两,才带着众人缓缓归府。
转眼到了二月十二,花朝节,京中春风正好,侯府也是花团锦簇,十里桃林灼灼开放,垂丝海棠,含苞牡丹,争奇斗艳,馥郁花香漫了整个府邸。
依照惯例,王氏在府中设宴祭花神,侯府众人皆齐聚一堂。
侯府虽人不多,但是花朝宴被苏婉柔置办的颇为体面,以沁芳亭为主宴之地,案几皆用雕花檀木制成,上铺锦缎,盘盏码着精工细作的花糕,花酿,樱酪,新摘的春果,香气袅袅,雅致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