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大伯,婶婶...”
原本有些嘈杂的楼道立刻安静了下来,几道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一下聚焦在了他身上。
“小川啊。”陆良作为他的舅舅,也是刚才出声的人,见顾川就这么出来,语气有些唏嘘。
“怎么今天没去学校?不是估分吗?”他无视身后媳妇的提醒,温声道,“我们就是来看看...”
顾川都看在眼里,心底有些叹息。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他让开身子,“进来聊吧。”
门口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舅妈拽了一下陆良的衣服,用眼神示意他赶快进去。
“唉。”陆良终究拗不过她,叹了口气,第一个踏进了房门。
“稍等,我给几位倒杯水。”顾川走进厨房,循着记忆找纸杯。
陆良帮着招呼另外几个人坐下,才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帮他一起找。
“开门干嘛?”他语气带着点责备。
顾川翻找的手顿了顿,“都是亲戚的。”
他取出纸杯,站起身子,开始倒水,“一直拖着也不是事,舅舅已经很照顾我了。”
“你啊,唉。”陆良无话可说,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帮他把水端了出去。
顾川就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垂在两侧,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唉。”终究是舅妈先没忍住,她已年过四十,嗓音有些尖利,“小川啊。”
“有些话,你舅舅他们不好说,你别怪舅妈。”
“你妈妈爸爸欠的钱...”她停住声音,也不想把话说太死,“总得给我们一个时间吧。”
另外几位亲戚挪了挪坐姿,稍稍有些不自在,但心底多少有点认同。
“是。”顾川点头。
他的父母生前是开大车跑贸易的,简单讲,就是二道贩子,原本跑跑内地,小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直到今年年初。
在中国没有添加WTO之前,国家和欧美之间虽然也做生意,但是却有着严格的配额限制。
具体说,就是被卡了脖子,每年只能出口固定数量的东西。
而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其中最暴利的商品无疑是以牛仔裤为代表的纺织品了。
顾川的父亲,正是在年初花了重金,从一家外贸公司那里拿到了一张01年的“纺织品被动配额证”。
可惜,买到这张配额后,他们家也没有别的钱来采购交易所需的物件了。
于是,夫妻俩一合计,向各自的亲戚总共借了三万块做本金。
只要一切顺利,几个月后,这三万块就会变成十几甚至几十万。
但,一向谨慎的夫妻二人这次却在公路上出了事故,不仅是几万块的货和车,就连人都没有能留下来。
顾川其实对面前的几位亲戚没有任何反感,在这个时代,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七八百块,自己的父母问他们借了大几千到一万不等,实际上就是借了人家所有的积蓄,就连父母的下葬,也是几位长辈负责张罗垫钱,零零总总又添了两万块。
就算这样,在自己高三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逼债,哪怕是看起来最刻薄的舅妈,也时常招呼自己去家里吃顿饭。
而且直到这时,也没有一个人提利息两个字。
都是平头老百姓,谁家都要过日子,亲戚们能做到这种份上,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在这件事上,顾川一家其实是站不住任何理的。
但是顾川还是想要试试,这间屋子是父母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上辈子他没能保下来,这辈子总要做出点改变。
反正也已经不会更坏了。
他抿了抿嘴,看向舅妈,“我把这房子卖了吧。”
陆良早有预料般的叹了口气,其他几个亲戚的脸色也一下变得有些暗淡。
到底是兄弟姊妹家的遗孤,如果不是这笔钱对各家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谁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就连舅妈也微微错开了眼神,不想和他对视。
“要不再等等吧?”陆良轻声说道,“哪怕一切顺利,你九月才去上大学,现在卖了,这两个月你到哪里去住?”
“可是大学也要交学费的。”顾川摇了摇头,“还有住宿什么的。”
“我...”他搜寻着有些模糊的记忆,“迈皋桥这边在建地铁,我们家这套房应该值十万块...不,十一万。”
“你们能不能给我两万,我把房子过户给你们。”
“这...”他大伯实在有点看不下去,鼓着腮帮,双手用力搓了搓大腿,先和自己几位弟弟妹妹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看向陆良,“家里出个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