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运河方案敲定,过去整整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苏哲几乎没有一天睡过四个时辰。
他主要干了四件事。
第一件,定路线。
工部三路人马花了两个月,把全线一千四百里走了个遍。
哪段要避山,哪段要绕村,哪段土质适合开挖,哪段要打木桩固堤,全部绘成详图。
苏哲带着工部尚书,拿着这张图反复推敲,最后定下来的路线,比最初方案又优化了三段,少拆了四个村子,多接了两个县。
第二件,筹钱。
两亿七千八百万两,不是一次掏,户部按十年分摊,每年两千八百万。
苏哲让人在沿线各府县,设了专门的河工银两库房,专款专用,不许挪作他用。
每笔支出,都要户部和工部双签,锦衣卫派人盯着账册,谁伸手,谁掉脑袋。
第三件,设机构。
苏哲奏请楚云,成立大运河总督衙门,由他自己兼任总督,下面设三段提举司,每段一个提举官,专管本段工程;
再下面设若干工段,每工段管十里河道,工段设工段长,层层负责,谁的段出了问题,就找谁。
第四件,招工。
朝廷在沿线各府县张榜,自愿报名,日结工钱,管两顿干饭。
消息一出,报名的人,从府衙门口一直排到城外。
一个村子里,里正刚把榜文念完,村里的青壮年就围了上来。
“真管饭?”
“真每天发钱?”
“干一天,等于种三天地?”
里正点头。
“官府贴的榜,还能有假。”
“不过丑话说前头,挖河是力气活,一天干满六个时辰,吃得了苦的,再来。”
一个后生把胸脯一拍。
“我干,我有的是力气。”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半天工夫,一个村子就报了两百多人。
……
府衙门口,负责登记的书吏,从早忙到晚,桌上的名册,写满一本又一本。
旁边排队的人里,有人低声打听。
“大哥,你也是来报名的?”
“可不是嘛,家里三亩地种着,也就混个温饱,来工地干一天十五文,管两顿干饭,一个月下来四百多文,比种地强十倍。”
“我听说河道沿线以后要修码头,我打算干两年攒点钱,到时候在码头边上开个小馆子。”
“嘿,你这算盘打得精。”
不只是本地人。
周边几省的农民,听说大运河招工,也拖家带口赶了过来。
运河沿线各府县的客栈,全部住满,路边的麦秸垛上,都躺着等报名的人。
不到一个月,报名人数突破一百万。
户部统计数字报上来的时候,苏哲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百万。
比预计的还多二十万。
这不是坏事。
这说明老百姓信朝廷,愿意跟着朝廷干。
他让人把多出来的人分流,多出来的二十万,安排到第二段和第三段,前期先修第一段,京城到北河,那边人最多。
……
十月中旬。
一切准备就绪。
路线定了,钱备好了,机构搭好了,人招满了。
苏哲进宫向楚云做最后汇报。
“陛下。”
“大运河前期筹备,全部完毕。”
“路线已经踏勘确认,银两根库已设,总督衙门和三段提举司,已经挂牌。”
“报名民夫一百二十万,超出预计二十万,已分流到各段。”
“粮道已经安排好,沿线各府县,负责按日向工地送粮,每十里,设一个粮站。”
“开工吉日,钦天监已经择好,十月二十八,宜动土。”
楚云听完,站起身。
“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苏哲。”
“臣在。”
“从今天起,这条河,就不只是朕的事了。”
“是一百二十万民夫的事,是沿线几百万人的事,是以后一千年大乾的事。”
“你给朕盯紧了。”
“谁敢在这条河上伸手,不管是谁,锦衣卫,直接拿。”
苏哲躬身。
“臣明白。”
楚云转过身。
“开工仪式,朕去。”
“是。”
……
十月二十八。
天还没亮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