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枫换了件不合身的西装,站在舞台中央。
西装大了一号,他往上撸了撸袖子,活动了两下脖子。
刚才那个落魄团长的影子消失得干净净,换上一副又怂又贱、偏要硬撑面子的滑稽劲。
没有灯光,没有布景。
沉枫端着个一次性纸杯当酒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前走。
“秋雅是我们学校着名的校花,而我更出名,我是全校着名的笑话。”
台词一出口,宁远的眉毛往上一扬。
那种颓废中夹杂自嘲的调调,拿捏得分毫不差。多一分嫌浮夸,少一分不出效果。
沉枫踩在那根钢丝上,四平八稳。
纸杯里什么都没有,他举起来一饮而尽,还砸吧嘴,活象真灌了二两白的。
到了敬酒环节。
夏洛在婚礼上装大款,给老师敬酒。
那个瘦高个从侧面上来,驼着背,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沉枫凑上去,满脸堆笑:“老师,我夏洛啊。当年您还让我滚出去来着。”
瘦高个一拍大腿:“哦,那个二傻子啊。”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瘦高个接话的时机卡得死准,沉枫被叫二傻子时脸上那个表情——
想笑又笑不出来,想翻脸又不敢,全写在五官里。
宁远原本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身体坐直了。
江凡馀光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好戏还在后头。
马悦抓着把塑料菜刀冲上台,指着沉枫的鼻子就开骂。
“夏洛!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供你搞音乐,白天出去拔罐,晚上出去蹬三轮,你倒好,跑这儿随份子来了!”
东北口音一出来,整个场子全活了。
那种底层妇女的泼辣、委屈、恨铁不成钢,全在一嗓子里头。
马悦个子不高,但站在台上气场撑得很足。
沉枫吓得缩着脖子往后躲,嘴里还嘟囔——
“冬梅你别闹,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你还有面子?”
几个人在台上没有道具,全凭无实物表演撑场。
宁远嘴角动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笑。
江凡看见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沉枫借着酒劲,抱着个椅子当马桶,趴上去狂吐。
吐完还不忘抬头,迷瞪着眼嘟囔:
“马冬梅……你把我的法拉利……开哪去了……”
宁远这次没忍住。
扑哧一声乐了。
他是个极度挑剔的导演,能让他笑出来的表演,一只手数得过来。
表演结束。
沉枫喘着粗气站在台上,西装后背湿了一大块。
他忐忑地看着台下的两个人。
马悦把塑料菜刀扔到一边,胸口剧烈起伏,注意力也在这边。
安静了三秒。
江凡站起身,拍了两下手。
“李诚。”
李诚赶紧上前。“凡哥。”
“联系法务,拟收购合同。连人带场地,全收。下午把预付款打到他们帐上,先把欠的房租和工资结清。”
沉枫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舞台上。
伦子嗷的一嗓子从后台扑过来,抱住沉枫又哭又笑:“枫哥!我们活了!”
马悦背过身去,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
动作很快,等她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正常。
宁远看着台上这帮人抱成一团,转头看江凡。
“你早盯上他们了?”
“都是缘分。”江凡随口扯了个淡。
“这男主,就定了?”宁远指着沉枫。
“你看呢?”
宁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贱是够贱了,长得也够磕碜。行,就他了。”
他的手又指向马悦。
“那个演马冬梅的,爆发力不错,天生带有喜剧节奏感。女主就定她。”
沉枫在台上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高兴是高兴——
男主啊,四千万大制作的男一号,天上掉馅饼砸脑门上了。
但什么叫长得磕碜?
他好歹也是军艺校草出身。
伦子在旁边补刀:“枫哥你别不服气,你那张脸确实有喜感。”
沉枫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闭嘴,你比我还磕碜。”
宁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走到舞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