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市的地点比林渺想象中显眼,是一处教堂。
不是河对岸那处旧教堂,也不是罗塞市最大最漂亮的那座教堂,而是隐没在城市里,一座规模中等,人流中等,平平无奇的教堂。
林渺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也并不太了解这些,一个人出了门。
离开前,她取出文件袋里斯夫特的那些稿子一起带上。
这些稿子她已经看完了,里面表达了一些对于战争的不赞同观点,当然,很隐晦。
斯夫特眼中罗塞的冬天和她眼中罗塞的冬天甚至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他形容罗塞是铁灰色,灰尘也是寒冷的,就在军车坦克的车辙下,像是正在褪去颜色的胶片电影。
对于一位勃伦克的预备役士兵来说,这种消极敏感的形容显然已经越线。
不过斯夫特也并不总是写这些,他还写了在勃伦克小时候的一些旧事,里面还夹了一首诗歌。
林渺猜测那是他写给他家人的,遗憾的是,他可能并没有给家里人看过,他的家人也并没有兴趣去阅读这样一首诗歌。
林渺依旧记得斯夫特给他看胳膊还有肋部的鞭痕伤口,他的态度也表明他和家里关系并不好,她甚至觉得他应该是恨他的家里人的。
但这首诗的口吻却很温柔,还有一些想要得到家人认可的期望。
斯夫特身材瘦弱,气质忧郁,成年了也看上去像个小巧的没长大的少年,没有别的勃伦克士兵那样强壮高大的冷硬神气,反而情绪细腻面庞柔和,对比那些勃伦克军校生,他显得弱小而多愁善感。
而他又出生在军官家庭。
如果他的父母是按照培养一名出色军官的期望要求他。
估计他从小就很难从他家人嘴里听到任何正面的满意评价……
这些稿子令林渺进一步更了解斯夫特。用对方的话来说,她是她在罗塞唯一的读者。
因而出于珍惜的情绪,在斯夫特第一次将稿子交给林渺前,还特地买了一本勃伦克词汇词典一齐送给了她,十分乐意充当她的勃伦克语小老师。
学习地点就是伊恩酒店的那间地下小酒馆。
是的,她打算今天在黑市买完药后去地下酒馆一趟。
想到这里,林渺的心情好了些,太多的话她不知道要和谁说,甚至是一些很难理解的微妙情绪,但斯夫特总能理解到。
而斯夫特想要说些什么,她也是他在罗塞唯一的倾诉对象。
这无关爱情,更像是一种彼此互相理解下的珍贵支撑,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友谊。
这种奇妙友谊就在罗塞不可思议很没道理地生长出来。就像是田野土地下根与水的交汇,每次接触总是令人喜悦。
一路上,林渺脑子里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也许是因为她有些紧张,她并不知道地下黑市是什么样的。
下车以后,她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尖顶教堂,融合了罗塞的一些地方建筑特色,令人看起来感觉到亲切而放心。
林渺再次检查了衣兜里的钱财。
如今因为那些小偷都被勃伦克抓到监狱里强制劳动,罗塞的治安好上了不少。不过她并不能因此放下防范。
林渺目光扫过周围,一连看到了好几个勃伦克治安警察,她尽量放松视线,避免和他们对视。
穿过广场,林渺来到了教堂外,只不过教堂的正门是关着的,她不得不跟着前面的几个人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小侧门。
她是第一次来到教堂,也从来没做过礼拜之类,并不全面了解这些风俗,门一被推开,里面的前方座位黑压压一片坐了不少人。
林渺:“……”
在她推门打开的一瞬间,几乎立刻有一些目光直接聚集了过来。(但还有一些并未为此看过来,也许已经熟悉这样的情况)
今天……难道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吗?
怎么看也不太可能在这么多人都在的情况下搞什么地下黑市交易,她是不是打听错地方了??
没办法,林渺表面上不动声色安静地找了个偏后的位置坐下。
前方的神父修女不受影响地继续讲着什么,是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后来又开始进行祷告。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活动仪式似乎是结束了,人群稀稀落落地从座位上站起准备离开。
林渺迟疑了下。
她决定再等等。
她又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教堂里的灯也暗下去,这里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但依旧有小部分还在。
就像是她一样,他们一直坐在座位上。
又过了几分钟,直到教堂的最后一盏灯暗下去,大门也突然被关上,林渺心里一跳。
这里仿佛成了一座和外面切断联系的孤岛。
但这个时候,三三两两,依旧还留在教堂里的人,似乎他们都互相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