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自己的“新儿子”。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人厌狗嫌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绝望的仓库里。那些日日夜夜困扰的身上的剧痛和心里的恐惧,再一次如梦魇般缠了上来。
张大民浑身颤抖,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所有的怒气和怨恨积攒在心头,铺天盖地的恨意仿佛要侵蚀他整个大脑。
他好恨,恨所谓的养生堂,恨他的新儿子,甚至恨自己。
屋子里的局势也在此刻发生了逆转,再怎么说赖六也是从刀尖上舔血过来的,没两下就把张军制伏了,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小刀,直接一刀刺在张军的大腿根,又在对方痛苦的哀嚎声中按着脑袋砸在了茶几上。只听“嘭”的一声,张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赖六手上染得全是鲜红的血,他抬起头,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走向谢全超。
奇怪的是,谢全超却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意思,只见他微微一笑,在赖六即将靠近的前一秒,突然从抽屉里掏出手枪,对准赖六的眉心,直接扣动扳机!
“嘭——!”
枪响的瞬间,只见赖六身子一抖,紧接着重重栽倒在地。鲜血从他脑袋漫开,他瞪圆双眼,眼神里还存留着惊愕和不可置信。
谢全超哼笑一声,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用绸缎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口。
他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张军,轻蔑地翻了个白眼:“没用的东西。”
突然,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谢全超以为是安娜,便头也不回地说:“去叫人收拾。”
可是对方半天没有回答,谢全超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转过身,却发现来人并不是安娜,而是张大民。
哦不,现在应该叫谢起民。
谢全超脸色骤变:“你怎么在这儿?”边说边不动声色地把手枪重新放回抽屉里。
张大民没有回答他,而是直直地走向桌子。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沓沓纸张,光是扫一眼他就认出来那正是他之前签过的合同。每一摞按照不同店铺分开,其中紧挨着碎纸机的那一摞,明显比别的少了不少,最上面的那张纸底部还有【王红英】三个字的签名。
正中间的玉麒麟旁边还放着一个透明包装的小药包,和他家中几箱子里的药包一样。
只不过不同于当时只写着“谢氏古法养生堂,中医传承一百年”的宣传语,现在上面印着自己的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从绑匪手中逃脱靠勇气,从病魔手中逃跑靠谢氏千年老人参”,最后还有一个谢起民的签名。
谢全超还以为张大民是什么土老帽,第一次见到产品代言,便介绍道:“这就是我说的产品,你就当代言人……”
谢全超开始教授他到时候该如何夸赞商品好用、该如何撒谎说能包治百病,却不知道这些话术张大民比他还要熟悉。
谢全超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张大民伸手去够玉麒麟,瞬间变了脸色:“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不要乱碰……等等!你想干什么!你——”
“咚——!!”
沉重的闷响在别墅里响起,惊动了刚赶来的郑朗,他心中的不安再次扩大,急忙带人拦住保镖和安娜,直冲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郑朗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
一个身着高级绸缎的老人手里拿着沾血的玉麒麟,站在血泊中,神色平静。地上躺着三个人,还有凌乱散落各处的纸张和药包。
头顶的灯光洒在他的肩头上,让郑朗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由得回想起在路边第一次见到张大民的画面。
郑朗走近了几步,老人转过身,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郑警官,你来啦。”
郑朗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他脚边掉落的一张纸上,那似乎是个合同,最后的签名只写着三个字。
张大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