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排用厚松木。
红漆刷得锃亮的围栏小道旁。
此时。
正一字排开地。
停放著三辆。
黑光发亮、轮毂上带着新泥的上海牌小轿车。
和两台。
挂著县委特批漆牌的军绿色吉普。
车门。
关得死死的。
大风刮过。
将轮胎底下的残雪。
吹起一片片。
打转的小漩涡。
而在这长条路的石阶下。
县商业局的局长。
粮食局的主任。
甚至。
连县第一大型农机配件厂的厂长。
此时。
个个手里。
外头那刺骨的冷风吹着。
把他们身上的呢子大衣。
都吹得。
有些发硬。
但他们。
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真皮公文包。
缩著脖子。
哈着白气。
规规矩矩地。
在风雪里。
排著一列歪斜的小长队。
一双双脚在大头皮鞋里头。
来回倒腾著。
他们的脸上。
除了被冬风熏出来的红色。
剩下的。
全是一股子。
怎么也掩不住的。
局措。
与讨好。
“老刘。”
“你今天来。”
“也是求着建国同志。”
“批下个月的罐头供销合同的?”
粮食局的局长。
揉了揉冻得发青的鼻子。
用那一角发黑的羊皮袖口。
在人中上。
擦了擦。
小声。
往旁边凑了凑。
“那可不。”
“下个月。”
“省里百货大楼的肉类缺口。”
“全指望着红旗大队的肉联厂呢。”
“李同志要是卡一下脖子。”
“我这局长。”
“明天就得被省里的领导。”
“在电话里。”
“给骂个狗血淋头!”
“你以为我想来挨冻?”
“不来不行啊。”
没办法。
如今的。
红旗大队。
在李建国手底下的现代化重工运作下。
罐头厂。
面粉厂。
和刚刚落成的红旗肉联厂。
每天上缴的税收和物资。
已经。
直接。
占据了全县财政收入的。
大半壁江山。
这整个大队。
就是全县。
甚至是全省。
最硬实的一根大金柱子。
李建国要是。
不高兴。
在大皮鞋底下。
轻轻。
一跺。
整条县城。
都得跟着大面积地。
闹一场大风寒。
大瓦房里头。
玻璃花房那宽敞。
温暖。
通着地下热水水管的大厅中央。
李建国。
盘腿坐在那一张红木大椅子上。
雪茄烟。
在指缝里。
慢条斯理地。
燃烧着。
那清灰色的烟雾。
在暖和。
温热的空气里。
拉成了一道不散的缎带。
粮食局长。
大步走进来。
那一双脚。
刚跨过厚玻璃门的刹那。
迎面扑来的一大片。
二十多度恒温的热浪。
瞬间。
将他脸上戴着的金丝老花镜片。
熏上了。
一层厚厚的白雾水。
他忙不迭地。
拉下狗皮帽子。
用手绢擦著。
他那张圆乎乎的脸上。
一瞬间。
堆满了。
油乎乎。
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