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被大批民兵的大皮鞋。
踩踏得。
稀烂。
泛著腥黑泥水与冻冰渣子的。
大马路上。
“叭——!!”
“叭——!!”
一辆。
车头上挂著特批、油亮绿色军牌。
车底盘上。
还洇著大片泥点子与落叶碎末的。
偏三轮重型摩托车。
此时。
正拉响了。
刺耳。
尖锐。
几乎能穿透大半个山坡的警报声。
猛地。
在红旗大队部的红砖墙外面。
“哧嘎——”
拉出一长道黑色的泥痕。
停了下来。
车轮。
在雪地上。
轧出一道深深、冒着热气的泥槽。
“哐当!”
偏三轮的铁车斗门。
被里面的人。
用力。
从内往外撞开。
县里的县委领导。
此时。
那一张有些油乎乎。
长年吃不着肉荤的圆脸上。
涨得通红。
连额头戴着的。
那一顶磨得有些掉了皮毛的狗皮帽子。
都跑歪了。
扣在了。
左边耳朵上。
他大口。
大口地。
喘着白气。
每一次呼吸。
都吐出。
大片大片浓郁的白汽。
右手。
死死死死地。
攥著一叠用厚重、粗糙的黄牛皮纸信封包裹着。
泛著大红。
油亮大印。
油墨清香的。
文件。
高高地。
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建国同志!”
“大喜啊!!”
他踩着大步。
深一脚。
浅一脚地。
在泥地里狂奔。
那一叠文件。
在阳光下。
闪烁著。
大红色。
钢印的光芒。
那白纸黑字上。
写得。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关于高度赞扬红旗大队李建国同志在解决农村就业、带领周边十几个生产大队联合致富。
卓越贡献的决定】。
这一笔。
一画。
力透纸背的铅字。
沉甸甸。
重如生铁。
最下头。
赫然。
盖著省里最高革委会。
和北京农业部。
联合签发的。
两个。
海碗大小的大红钢印!
这。
不是什么。
走资派。
这。
是新时代里。
全省。
甚至是全国都绝无仅有的。
一个典范。
“红色集体经济典型”!
李建国。
不是什么大资本家。
他。
是受到省里和国家部委。
最高级别保护的。
功臣。
“红色企业家”!
那些在背后。
写小报告。
眼红。
嫉妒。
试图给李建国扣黑帽子的。
那些村里的禽兽。
和县里的酸文人。
在这一瞬间。
被这一记来自省里和北京的红头大钢印。
生生。
一棒子。
拍死在了冰冷的泥坑里。
连头。
都。
再也。
抬不起来了。
晒麦场上。
上千名。
套著藏蓝色棉袄的社员。
和剩下的几十个知青。
在这一瞬间。
扬眉吐气。
“嗷呜——!!”
“大队长万岁!!”
那欢呼声。
和红旗大队民兵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