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原本被履带拖拉机。
轧得大大小小、坑洼不平的。
烂泥土路上。
此时。
已经被上百只。
沉重。
沾满了黑色泥雪。
鞋底还挂著冰渣子的。
大棉鞋。
踩踏得。
像是一锅。
黏糊。
稀烂的黑泥浆子。
几百个手里紧紧攥著红漆公章介绍信。
冻得。
脸颊发青。
在寒风里直打着摆子的关外年轻后生。
和怀里死死勒著旧书包、手心全是冷汗的待业知青。
此时。
个个。
伸长了脖子。
双脚在泥水里来回倒腾。
眼巴巴地。
盯着那两扇有些破旧、门轴有些松动的。
招工办公室木窗户。
“大队招工啦!”
“每个月。”
“发四十块的大团结现钞!”
“厂子里头。”
“顿顿。”
“还包两餐带大肥野猪肉丝的员工饭!”
这响亮的叫喊声。
像是一颗。
砸进了冰冷死水里的。
万吨级滚地雷。
在全省。
各个公社的胡同口。
一瞬间。
彻底。
炸开了锅。
在那个。
国营工厂的学徒工。
一个月只有十几块工资。
连吃口饱饭都算。
奢求的清苦年代。
红旗肉联厂。
和李记罐头厂。
开出来的这等天价福利。
对于这些待业在家、穷得连草根树皮都快刨干净了的关外青年来说。
无异于。
是一条。
能通往仙境的。
登天大道!
“大团结啊!”
“四十块!”
“还能顿顿吃上带肉丝的大白馒头!”
“大队这次招工。”
“简直是在给咱们活路啊!”
人群里。
惊叹声。
倒吸冷气声。
在寒风里。
隆隆响成了一大片。
“哗啦啦——”
几百个待业青年。
和公社里闲散的壮劳动力。
在大半天的工夫里。
被红旗大队。
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一口气。
全都吸纳了进来。
直接。
解决了全县最让公社领导头疼的。
青年就业和安置死局。
但。
这红红火火。
肥肉多得用不完。
大团结票子天天堆成山的阵仗。
落在了县城里。
那些坐在红砖办公室里、心思狭隘的老古董。
和老学究眼里。
却成了。
极其扎眼。
让他们酸得牙根发痒的。
沙子。
“这个李建国”
“圈了几万亩的荒山。”
“厂子里。”
“雇了足足四五百号工人。”
“这特么”
“不成了大草原上。”
“最大的剥削资本家了吗?”
“他手里捏著那么多大团结。”
“成分不干净啊。”
私底下的。
闲言碎语。
和那些见不得人好的小报告。
像是一阵阵。
阴冷的北风。
在县城和公社的夹缝里。
悄悄。
吹动着。
县里农业局的刘大姐。
今天。
手里攥著个发黄、有些掉漆的公文包。
额头上。
满是急出来的亮晶晶汗水。
她一头。
扎进了李建国那座暖融融、泛著桃花清香的。
玻璃花房里。
“建国同志。”
刘大姐把公文包往石桌上一搁。
那张圆脸。
因为过度担忧。
而涨得有些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