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张红松木拼接而成的。
粗糙。
泛著旧木料香气的办公桌上。
此时。
那一叠白花花。
纸质厚实。
边缘。
还压着省里财政大红钢印的采购合同。
正平平整整地。
铺在了。
李建国跟前。
李建国吐出一口雪茄烟。
那辛辣、醇厚的青灰色烟雾。
在昏暗。
有些泛著霉味的屋里。
拉成了一道不散的灰色绸带。
他大毛手一展。
从大春手里。
接过了那一杆沉甸甸、黑色漆皮的派克钢笔。
这支笔。
是县里特批给他的福利。
笔身沉重。
泛著金属的凉意。
“赵总。”
“价。”
“老子可真落笔了。”
他嘴角挑起一抹粗狂。
轻慢。
却又霸道得没边的弧度。
赵建军跪在泥水里。
顾不得身上。
那件呢子大衣沾满了烂泥。
那一双原本养尊处优的手。
死死死死地。
撑在炕沿上。
胖脸上的肉。
都在剧烈颤抖。
额角上的青筋。
突突地往外跳着。
“李同志!”
“不,建国爷!”
“只要是这种野生级别的紫金老山参。
“只要这药效不打折扣。”
“您。”
“只管写!”
李建国冷笑了一声。
五指。
猛地捏紧了钢笔。
笔尖。
在纸面上。
发出一阵沙沙沙。
沉闷的撞击声。
他连眼皮。
都没眨一下。
手腕一沉。
在那空白的价格和数量一栏。
一笔。
一画。
力透纸背地。
落下了几个钢笔字——
“首批:野生百年级参王五千株。”
“黄芪十万斤。”
“当归十万斤。”
“总价:一千二百万人民币整。”
一千二百万!
在这个。
寻常工人。
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块。
大部分人家。
一年到头连十块钱存项都没有。
万元户。
就被当做全国先进典型、登报表彰的清苦年代。
这个数字。
无异于。
在众人的脑海深处。
扔进了一万个。
雷公的大鼓。
震得人。
耳膜生疼。
脑子里。
一片空白。
站在后头的几个大队干部。
此时。
胸口憋闷得厉害。
眼眶泛红。
眼球凸起。
眼底里全是一道道血色。
呼吸。
在这一瞬间。
全部。
停滞了。
手心里的冷汗。
瞬间。
把裤腰带都浸得精湿。
“一千一千多万?!”
大春的喉咙里。
发出“赫赫”的干呕声。
两条大腿。
在裤管里。
颤抖得。
像是在筛糠。
他死死捏著账本。
因为用力过度。
纸张都被他捏出了一道道湿漉漉的褶子。
半天。
都没能。
找回自己的舌头。
赵建军看着那“12,000,000”的数字。
眼角。
狠狠地。
抽搐了一下。
他脑门上的汗水。
冒着热气。
大颗大颗地。
顺着脸颊。
往下砸。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