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捏著那一页。
从红松木办公桌上递过来的。
有些泛黄。
边缘开裂的糙纸。
纸页上。
用铅笔。
歪歪扭扭地。
写着一行行。
蒙汉交织的拙劣字迹。
笔画。
很深。
有些地方。
甚至因为落笔太重。
而将薄纸生生划出了口子。
在那一排排歪斜的字迹最下方。
赫然。
盖著几十个大大小小。
用印泥。
或者朱砂。
按得结结实实、透著亮红油光的红手印。
大队部里间。
火炉里的炭火。
正烧得“噼啪、噼啪”直响。
那红澄澄的炭火。
将铜盆里的开水。
熏得。
咕嘟咕嘟。
直往外翻腾着白色的热气。
温度。
融融的。
但站在地头上的几位本地老牧民。
此时。
个个低着头。
粗糙。
长满黑老茧的手。
在旧羊皮袄的下摆上。
使劲蹭著。
他们局促地。
夹着那顶已经磨得掉了毛的大皮帽子。
一双双饱经风霜的眼里。
写满了。
说不出的。
敬畏。
和巴结。
“建国哥”
最前头的老牧民达布。
吸了吸鼻子。
声音粗粝。
像是在沙地上拖着重物一般。
“这是咱们大队。”
后山三个放牧组。
“还有东边两个种地小队。”
“一共七十四户人家。”
“按了红手印的请愿书。”
“咱们”
“咱们不想单干啊。”
此时。
在遥远的南方。
甚至是关外的许多富庶公社里。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消息。
已经。
悄然吹动。
许多地方。
正在筹划着。
把地分了。
各家各户关起门来单干。
可在红旗大队。
这里的牧民和社员。
听到这风声。
非但没有半点高兴。
反而。
吓得一连几天。
连觉都睡不安稳。
单干?
分地?
开什么玩笑!
在这关关外能冻死狗的严冬里。
一个劳动力。
守着几十亩薄地。
要是没有李建国大队长。
那神鬼莫测的通天外挂。
没有机修厂里。
那一排排轰鸣著犁地、拉重货的大铁牛。
没有面粉厂和罐头厂。
每个月按时发放的、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谁。
能盖得起暖呼呼、烧着土暖气的红砖大瓦房?
谁。
能让自家的泥猴子。
去免费的洋气学校里读书。
顿顿吃上雪白的大馒头?
要是把大队给拆了。
各人顾各人。
他们。
就得重新退回到。
那个连草根树皮都吃不饱的。
遭罪年代!
“单干?”
“去他娘的单干!”
巴图站在一旁。
那一双大眼里。
此时红得像是有火在烧。
他的胸膛。
剧烈起伏。
蒲扇般的大手。
捏著那柄重型铁扳手。
在手心里“当当”地砸著。
那铁家伙。
在生铁大火炉的火光映照下。
泛著。
冷冰冰的金属幽光。
“建国哥!”
“大伙的意思很明白!”
“这辈子。”
“就认你一个领头人!”
“谁要是敢拿着文件来拆咱们红旗大队。”
“让老子回去守着那两亩沙土地去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