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红色的。
松木大门。
在“哐当”一声闷响后。
被李建国宽大的手掌。
一把。
推了开来。
门外。
冷冽的冬风。
携著几星半点的冰屑。
呼啸著。
灌了进来。
但这院子里。
此时。
却早已被黑压压。
情绪高涨的社员。
和浑身发抖的知青。
围得水泄不通。
巴图手里。
攥著两根扎着大红绸子的鼓槌。
正咧著嘴。
笑得像个傻子。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
知青赵爱民。
此时。
身上只披着一件磨得褪了色。
破了几个大洞的蓝布棉袄。
领口大敞开着。
他的脚。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在看见李建国那高大。
宛如山岳般走出门槛的身躯那一刹那。
赵爱民的双腿猛地一软。
膝盖。
在坚硬。
冰冷的冻土雪地上。
“扑通”一声。
重重地。
砸了下去。
溅起了一片细碎的雪雾。
他的眼镜片上。
因为剧烈喘息和热泪。
瞬间。
糊上了一层白花花的雾气。
他那两只冻得通红。
满是干裂口子的手。
死死死死地。
攥著那一张泛著亮红色。
盖著鲜红钢印的信封。
像是在攥著。
他这辈子。
唯一的命根子一般。
“建国哥!”
赵爱民仰起头。
任由眼泪。
在脸颊上的泥点子里。
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泪痕。
他扯著嗓子。
喉咙里。
带着沙哑。
和颤音。
“我考上了!”
“清华!”
“是清华大学啊!!”
“我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回京城。”
“还能上清华!!”
他哭得。
稀里哗啦。
整个人趴在雪地里。
肩膀。
剧烈地抽动着。
那哭声。
在寒冷的空气里。
传得很远。
赵爱民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十年的下乡日子。
有多少身边的同伴。
因为熬不住严冬的寒冷。
和地里繁重的劳作。
把一命。
直接丢在了这片关外黑土地上。
要是没有李建国。
在最紧要的这两个月里。
给他们这些知青。
腾出暖烘烘的教室当自习室。
大方地。
给他们提供无限量的白面馒头。
和咸肉汤。
更有那些。
在深夜里。
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图书角。
出题思路神妙无比的模拟卷。
他赵爱民。
怕是早就累死在黑土地上了。
哪里还能有今天这。
一飞冲天的造化?!
周围的社员们。
看着这个平时老实巴交。
在大队里埋头干活的后生。
此时。
也纷纷。
抹着眼角。
“哎哟。”
“清华大学啊。”
“那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学府啊!”
“建国哥。”
“咱们大队。”
“出状元了啊!”
李建国站在台阶上。
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的重型呢子大衣。
双手插在兜里。
看着跪在雪地里。
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赵爱民。
他的眼角。
微微上斜。
露出一抹。
极其狂放。
却又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