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漆炕桌那粗糙的木质层面上。
“笃,笃。”
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声音。
虽然轻微。
但在寂静、暖和的屋里。
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分量。
原本躬著腰、有些油滑的侯三爷。
后背。
猛地一挺。
屁股在炕沿上有些局促地挪了半寸。
两只手。
老老实实地搭在了漆黑的裤子膝盖上。
一双眼。
带着说不出的恭敬。
垂了下去。
“大嫂子。”
“您”
“有何指教?”
沈清秋抱着熟睡的小安宁。
在炕头坐定。
她身上那件杏黄色的针织衫。
把她的身段。
衬托得玲珑有致。
虽然刚生完娃一整年。
但她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
此时。
非但没有半点迷糊。
反而流动着一股子。
能让人心惊胆战的聪慧。
作为四九城前首富、沈家掌门人沈万山的唯一亲孙女。
沈清秋的骨子里。
淌著的。
可不是什么温室花朵的血。
那是能在商海里。
翻江倒海的庞大经商基因!
她红唇微启。
声音虽然还是甜糯。
但说出来的话。
字字句句。
却像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直接。
剜在了侯三爷自以为得意的算盘上。
“三爷。”
“你刚才算的那笔账。”
“听着确实招人。”
“但你。”
“漏了三个最致命的窟窿。”
沈清秋伸出一根葱白似的手指。
在温热的茶碗沿上。
轻轻画了个圈。
“第一。”
“从咱们红旗大队往关内拉货。”
“走省道。”
“一路上要经过关外大小十三处检查站。”
“哪怕建国手里有军区的特通批文。”
“你用卡车拉着几十吨的罐头。”
“目标太大。”
“沿途那些地方上的公社纠察队。”
“红了眼。”
“随便找个由头。”
“扣你三天十天。”
“你耗得起吗?”
侯三爷额角上。
刚擦干的白汗。
瞬间。
又密密麻麻地。
渗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
却没说出话来。
“第二。”
沈清秋冷笑了一声。
眼里。
精光闪烁。
“这北疆的土路有多颠簸。”
“你比谁都清楚。”
“卡车在泥坑里颠几个来回。”
“薄铁皮的罐头。
“外壳就会变形。”
“甚至爆罐。”
“一成的损耗。”
“那就是五千只红烧肉!”
“这笔亏损。”
“你侯三出。”
“还是大队来贴?”
“这”
侯三爷的脸色。
红了白。
白了红。
他活了大半辈子。
在黑市里倒腾物资。
靠的都是一股子江湖气和撑死胆大的蛮劲。
哪里像沈清秋这般。
把每一个数字。
和潜在的风险。
精细到。
头发丝里去?
沈清秋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四九城黑市的池子虽深。”
“但人多眼杂。”
“你每个月突然倒腾进去五万只红烧肉罐头。”
“市面上那些肉票和细粮。”
“价格会瞬间崩盘。”
“那些管市容和公社的大盖帽。”
“又不是聋子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