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爷屁股底下的褥子。
正源源不断地。
往外散发著热气。
将他这一路颠簸积攒的寒意。
一并。
驱散得干干净净。
但他的双眼。
此时。
却死死死死地。
定在炕桌最中间。
那台外壳泛著亮光的黑白电视机上。
十二寸的屏幕里。
正放著省城的晚间新闻。
图像虽然有些雪花。
但在这个连电灯都算稀罕物的年代。
这台铁家伙。
简直就是个神迹。
“啪嗒。”
一只青花瓷碗。
轻轻放在了侯三爷跟前。
沈清秋正拧著身子。
拎着个擦得锃亮的白铜壶。
将热气腾腾。
泛著浓郁奶香的茶水。
稳稳地。
倒进了碗里。
“三爷。”
“大老远来一趟。”
“尝尝咱们草原上的咸奶茶。”
沈清秋声音甜糯。
落在耳里。
像是一股子温热的春风。
侯三爷一个哆嗦。
腰杆。
弓得更深了。
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两只手。
端在膝盖上。
连连点头。
“哎哟!”
“大嫂子亲自倒茶。”
“折煞我老侯了!”
“谢谢大嫂子!”
他嘴里连连道谢。
眼睛。
却死死盯着那白瓷碗里的奶茶。
那茶水。
呈温润的乳黄色。
上面还飘着几粒炒得焦黄、喷香的糜子米。
咸香。
混著牛乳的醇厚。
直往他的鼻孔里钻。
侯三爷在心里。
发出一声近乎惊恐的咆哮。
“这特么哪里是下乡受苦的知青?!”
“这在四九城最牛逼的顽主。”
“最大的首富。”
“也过不上这日子啊!”
放眼瞧去。
这宽敞的红砖大瓦房里。
地上铺着平整的水泥。
墙上。
刷著雪白粉嫩的白灰。
屋角拉着一盏几十瓦的电灯。
把整间屋子。
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炕桌上。
那几盘酱红色的风干牛肉。
和用厚实猪油煎得金黄、散发著松脂清香的变异大烟筒松茸。
哪怕是拿到北京最大的丰泽园去。
那也是国宴级别的硬菜。
在这里。
却只是李建国随手用来招待客人的添头。
“喝茶。”
李建国盘腿坐在炕头上。
手里。
盘弄著一柄黄铜制成的烟斗。
他神色淡定。
身上。
隐隐散发著一股子上位者特有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那宽阔得像是一堵铁墙般的肩膀。
和那一双深邃、冰冷的黑眸。
压得这位在四九城黑市见惯了风浪的三爷。
大气。
都不敢出一下。
“建国哥”
“您这儿。”
“真是在大草原当上土皇帝了啊。”
侯三爷吸了吸鼻子。
端起碗。
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顺滑、醇厚的滋味。
在舌尖上荡开。
让他整个人。
都险些有些飘飘然了。
他心里直打鼓。
这位爷。
现在的势力。
怕是比关外那些军区的首长还要硬气。
谁要是招惹了他。
怕是直接被扔进后山那群饿狼里。
连骨头渣子。
都留不下半点。
李建国撇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皇帝?”
“老子没那兴趣。”
“老子不过是让我媳妇和孩子。”
“顿顿能吃上肉。”
“有个遮风挡雨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