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面用粗糙松木板。
临时搭建起来的后墙外。
枯黄的干草丛里。
此时。
正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
“老王。”
“你往旁边挪挪。”
“挡着老子的眼了。”
“看清那铁疙瘩的气缸没有?”
“那大铁牛。”
“怎么劲儿大得能拉两万斤?”
两个穿着打满补丁、磨得发黑的羊水皮袄的中年男人。
正撅著屁股。
把脸死死贴在木板墙缝上。
眼珠子。
恨不得直接抠出来扔进厂房里。
这两人。
正是邻村胜利大队的大队长王满仓。
和副队长赵有财。
“哐当!!”
还没等他们看清里头的轴承。
那扇厚重的松木墙板。
突然。
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草泥马的!”
“哪来的黄鼠狼。”
“拱到老子机修厂墙角来了?!”
巴图那铁塔般的身躯。
裹挟著一股子浓烈的机油和汗水味。
猛地。
撞了出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探出。
五指。
宛如五根钢筋。
精准地。
攥住了王满仓的后衣领。
往地上一掼。
“咚!”
王满仓摔了个狗吃屎。
口腔里。
瞬间满是带着铁锈和枯草味的泥土腥气。
“老实点!”
两个保卫排的壮汉。
挺着明晃晃的半自动步枪。
一脚。
踩在了赵有财的后背上。
压得他骨头发出。
“咯吱咯吱”的闷响。
“大队长!”
巴图拎着那柄大扳手。
在手心里。
轻轻敲击著。
“抓到两个偷看图纸的毛贼!”
“依我看。”
“直接卸了他们两条腿。”
“扔进后山的狼窝里去!”
听着巴图那粗粝。
不带半点开玩笑的嗓音。
王满仓吓得脸色惨白。
趴在地上。
连嘴里的泥都顾不上吐。
“建国同志!”
“别动手!”
“是我们啊!”
“胜利大队的王满仓!”
李建国此时拿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
一边擦著指缝里的黑机油。
一边。
迈著大步。
缓缓从满是焊接火光的厂房里走了出来。
他单手插在皮夹克兜里。
斜眼。
看着趴在地上、像个灰耗子一样的王满仓。
眼角微微上斜。
鼻孔里。
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胜利大队的老王和老赵啊。”
“怎么?”
“放著自家的春耕不干。”
“跑到老子这儿。”
“当起梁上君子来了?”
王满仓红著脸。
挣扎着抬起头。
额角上。
满是干涸的泥点子。
“建国同志。”
“我们我们就是看你们大队的铁牛跑得快。”
“一时糊涂。”
“想来开开眼界。”
“真没有偷图纸的意思啊。”
巴图啐了一口唾沫。
眼珠子一瞪。
“放屁!”
“贴著墙缝看。”
“不叫偷叫什么?”
“建国哥。”
“别跟他们废话。”
“送去公社革委会。”
“治他们一个破坏春耕生产的罪名!”
听到“破坏生产”。
王满仓和赵有财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年头。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
下半辈子。
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