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是黏糊糊的黄泥。
他大口喘著粗气。
胸口像是个破风箱。
拉得呼哧直响。
他刚要把那张满是冷汗的脸凑过来。
李建国眼皮微微一掀。
那冰冷、锋利的目光。
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
瞬间。
将侯三爷到了嘴边的话。
生生给憋了回去。
那眼神。
太冷了。
冷得像关外最深沉的冰窖。
只一扫。
侯三爷的身子。
就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喉咙里。
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干咳。
他缩了缩脖子。
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乖乖地。
靠着车门退到了旁边。
“大队里的事情还没办完。”
“你的嘴。”
“给老子闭紧了。”
李建国声音冷硬。
不带一星半点的温度。
侯三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两只手。
在衣服上使劲蹭著冷汗。
李建国转过脸。
对着沈清秋。
那一双大手。
极温柔地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媳妇。”
“你先抱俩娃进屋。”
“老子去大队部处理点公事。”
“一会儿就回来。”
沈清秋温顺地点了点头。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浑身是土的侯三爷。
但没有多问。
抱着孩子。
转身。
进了明亮的大瓦房。
送走了记者。
李建国叼著旱烟。
双手插著皮夹克兜。
沿着红旗大队新修的水泥路。
一步一步。
朝大队部走去。
路旁。
十几个满脸是泥的小泥猴子。
正光着脚丫子。
在泥地里追着一个废旧的拖拉机轮胎。
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一个个。
脸上挂著两条清鼻涕。
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红旗大队如今。
确实是有钱了。
李记罐头厂、面粉厂、农机厂。
每天。
都有成百上千的红票子流进大队的账面上。
社员们。
也过上了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
可是。
看着这些在泥地里打滚。
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娃娃。
李建国的心头。
微微一沉。
“赚了钱。”
“不能忘本。”
“老子在这草原上打下的江山。”
“总不能以后。”
“落在一帮连数都不会数的文盲手里。”
李建国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大队部。
“哐当!”
办公室的木门。
被他一脚踹开。
正聚在一起核对秋收账目的几个大队干部。
猛地。
抬起头来。
“建国哥!”
支部书记嘎子一拍大腿。
站起身。
迎了过来。
“秋收的账目出来了!”
“除去给社员们分红和建厂的备用金。”
“咱们大队的公账上。”
“现在趴着整整十万块的活钱!”
嘎子笑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十万块啊。
在这个一毛钱能买两个烧饼的年代。
这笔钱。
重得能砸死人。
李建国一屁股坐在主位的藤椅上。
手指。
在桌面上哒哒地敲击著。
“拨五万出来。”
他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五万?!”
嘎子和几个干部眼珠子猛地一瞪。
“建国哥。”
“你要盖新厂子?”
李建国摇了摇头。
深邃的眸子里。
闪过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