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长,张老,这件刻着图腾的青铜面具,其实并不是契丹本族的祭祀礼器。
沈清秋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稍显嘈杂的鉴定帐篷里突兀地响起。
宛如一块石子,尤为精准地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帐篷内原本正争得面红耳赤的老专家们,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这个穿着银灰狼皮大衣的年轻女人身上。
陈局长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老花镜,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着沈清秋,眼神里透著几分分外明显的错愕与狐疑。
在这个年代,能参与省级绝密考古发掘的,哪一个不是在历史堆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学究?
一个跟着民兵连长来凑热闹的漂亮家属,居然敢在断代这种核心学术问题上插嘴?
“女娃娃,这考古鉴宝可不是过家家。”
“这可是要写进国家档案里的真材实料,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老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派知识分子的刻板与不悦。
他手里那枚放大镜还在微微颤抖。
心底深处,只觉得这年轻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青铜面具上的倒三角图腾,连咱们省局最全的资料库里都查不到出处。”
“你怎么就敢断言它不是契丹的东西?”
周围的几个年轻助理研究员,相互对视了一眼,也忍不住暗暗撇嘴。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徒增笑料罢了。
李建国双手插在旧军大衣的口袋里,高大巍峨的身躯宛如一堵挡风的墙。
他稳稳地站在沈清秋身侧。
面对专家们的质疑,他不仅没有出声阻拦。
反而嘴角挑起了一抹尤为张狂的骄傲弧度。
他太清楚自家媳妇的底细了。
那可是民国时期沪上隐形真首富的嫡系千金!
沈家藏宝库里的那些绝世孤本、奇珍异宝。
沈清秋从小就是当成玩具看着长大的。
这种百年世家沉淀下来的恐怖眼界,岂是这帮靠翻资料本的酸秀才可以比拟的?
“媳妇,别怕,懂什么就给他们好好讲讲。
李建国压低嗓音,深邃的黑眸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绝对的鼓励。
“就算说错了天也塌不下来,哥在这儿给你兜底。”
有了男人的霸气撑腰,沈清秋心里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白皙娇嫩的脸庞上,以往那种因为落难而带着的怯懦与自卑。
此刻犹如被春风扫过的残雪,消融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融入骨髓的世家千金独有的从容与傲骨。
沈清秋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纤细葱白的手指,尤为准确地指著那面青铜面具的边缘。
“张老,您仔细看这面具边缘的暗纹。”
“这并非是单纯的装饰,而是靺鞨族早期特有的一种‘海灵’记号。”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辽代初期,曾大举征讨女真各部。”
“这面青铜面具,正是当时女真部落进贡给大辽皇室的极品朝贡物。”
接着,她伸出手,动作分外轻柔地将面具翻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如果在光源下从侧面观察,这倒三角图腾内部。”
“其实还暗藏着一个变形的‘水’字图腾。”
此话一出,张老浑身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筒。
双手分外剧烈地哆嗦著,将光束斜斜地打在面具边缘。
光影交错之间。
那原本隐匿在暗纹中的细小线条,果然在侧光下显现出了一个古朴的‘水’字!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死死屏住了呼吸。
那几个之前还在暗暗嘲笑的年轻助理,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有真的有!里头真藏着一个水波纹的图腾!”
张老爆发出一声犹如老牛拉破车般的变调惊呼。
他的眼珠子都快贴到青铜面具上了,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的老天爷!这竟然真的是女真早期部落的朝贡绝品!”
“这可是能颠覆辽史研究的重大发现啊!”
陈局长手里端著的搪瓷茶缸子,一滑。
差点当场砸在脚面上。
他惊骇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