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四漏的牛棚里,死一般的寂静令人窒息。
王翠花跪在冻得梆硬的泥地上,那双干枯如鸡爪般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具青灰僵硬、毫无生气的尸体。
李大海死了。
这个跟她吵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也给她撑了一辈子腰的八级钳工,就这么变成了一坨毫无温度的冰肉。
王翠花那张布满冻疮和污垢的老脸,剧烈地抽搐著。
她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严重过载、生锈卡壳的破烂机器,正在进行着分外疯狂的自我绞杀。
大儿子李建军因为破坏军工机床,在大狱里踩着缝纫机,要熬上整整十年。
小儿子李建党因为偷盗国家良种奶牛,拖着被护村队打断的残腿,被押去了大西北的风沙里种土豆。
现在,连最后这个能喘气的累赘老头子,也咽了气。
没了!
全都没了!
曾经在京城红星机械厂大院里,她王翠花是何等的风光无限,走路都恨不得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可如今,她苦心经营、甚至不惜把亲生二儿子逼上绝路换来的这个家。
就像是用沙子堆起来的危塔,在北疆大草原这场尤为刺骨的寒风中,轰然坍塌,碎得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咯咯咯”
王翠花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类似破风箱被强行拉扯的诡异怪笑。
那根紧绷了半辈子的神经,在这一刻,发出了尤为清脆的一声脆响。
“吧嗒。”
断了。
她彻底疯了。
精神防线在多重毁灭性的打击下,迎来了最终的、不可逆转的全面崩塌。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市侩与贪婪的死鱼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得空洞而狂热。
视线犹如生锈的齿轮,一寸一寸地挪向满是冰泥的墙角。
那里扔著一个装过牲口粪便、破了十几个大洞的烂麻袋。
“建军!妈的好大儿!你在这儿受苦了啊!”
王翠花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的凄厉欢呼。
她手脚并用地在烂泥地里爬行,像是一头护食的疯狼,猛地扑了过去。
干瘪的双臂尤为用力地将那个散发著刺鼻恶臭的破麻袋,死死搂进了怀里。
她那张脏兮兮的脸颊,分外轻柔地在粗糙肮脏的麻袋皮上蹭著,眼神里满是病态的溺爱。
“不怕不怕,妈去给你找红烧肉吃。”
“你可是八级工的儿子,是要当大领导的,不能饿著”
王翠花抱着破麻袋,跌跌撞撞地爬起身。
她连看都没再看一眼地上李大海的尸体,犹如一具游魂般,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牛棚。
漫无目的地朝着公社大街的方向游荡而去。
几天后,公社那条唯一铺着青石板的主街上。
冷风卷着地上的碎纸屑和枯草叶子打着旋儿。
一个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头发犹如乱草窝般的疯婆子,正蹲在供销社斜对面的垃圾堆旁。
她身上那件破棉袄早已经结成了硬邦邦的污垢块。
“快躲开!那疯婆子又来了!臭死人了!”
几个挎著菜篮子的大妈分外嫌弃地捂住口鼻,远远地绕开。
王翠花却对周围的避之不及视若无睹。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破麻袋,犹如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突然,她猛地从垃圾堆里翻出了一块长满了绿色霉菌、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窝窝头残渣。
“嘿嘿嘿红烧肉!好大一块红烧肉!”
王翠花那张脏脸上绽放出无比狂热的傻笑。
她捧著那块发霉的渣滓,献宝似的递到破麻袋的窟窿前。
“建军啊,快吃!这可是你弟弟孝敬咱们的!”
“我家老大是八级工!我家老二当了大官!我要吃红烧肉!”
她扯著嘶哑破裂的嗓子,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疯狂大喊大叫。
那声音凄厉刺耳,惹得路过的社员们连连摇头叹息。
“真造孽啊,听说这疯婆子以前在城里也是个体面人。”
“体面个屁!你不知道她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逼着亲生儿子下乡送死,这是老天爷开眼,给她降下的现世报!”
几个知根知底的牧民凑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砸她!打死这个臭要饭的!”
几个在街头玩耍的半大熊孩子,嘻嘻哈哈地从雪窝子里抠出几块冻得邦硬的石头。
他们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