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这三个叫花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苏和举著那把滋滋作响的松明火把,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跳跃的火光,分外清晰地打在王翠花那张布满泥垢和冻疮的老脸上。
周围几十个举着火把的牧民,也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嘶你别说,这老太婆的眉眼,真跟咱们建国连长有几分挂相!”
一个眼尖的老牧民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嘀咕出声。
这话一出,瘫在泥水里的王翠花犹如听到了仙乐。
她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瞬间爆射出无比狂热的绿光!
刚才被大傻二傻那两张血盆大口吓丢的三魂七魄,在这一刻彻底归了位。
“我是李建国的亲娘啊!”
王翠花扯著破锣嗓子,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嚎。
这声嚎叫在寂静的村口尤为刺耳,直接把周围的牧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王翠花哪里肯放过这等绝佳的机会?
她常年在京城大院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本事,此刻被彻底激活。
“乡亲们啊!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要为我这个可怜的老婆子做主啊!”
她不顾满地的泥水冰碴,直接在雪窝子里疯狂地打起滚来。
双手更是死死捶打着冻土,哭得那叫一个凄惨绝伦。
“我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啊!如今在北疆当了大官,住着洋楼别墅!”
“可他连亲爹亲妈都不管了啊!”
“我们老两口带着残废的弟弟,一路从京城要饭要到大草原,足足走了几千里路啊!”
王翠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干瘪的手指颤抖著指向院门内那个高大冷酷的身影。
“我的鞋底都磨穿了,一路上跟野狗抢剩饭,就为了来看看我的好大儿!”
“可他倒好,不仅不让我们进门,还要放狼咬死亲娘啊!”
“这世上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这番唱作俱佳的哭诉,字字句句都透著委屈与悲惨。
旁边瘫在泥水里的李建党,也是个见风使舵的极品人渣。
他立刻心领神会,抱着那条被打断的左腿,在地上疯狂蠕动。
“二哥!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你看我的腿!看我的手!我都被人打成残废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在雪地里吗!”
李建党举起那只少了三根手指的断掌,在火光下分外触目惊心。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模样简直比桥洞底下的流浪狗还要可怜十分。
这对母子的卖惨,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一口锅。
在这个七十年代的偏远牧区,民风尤为淳朴。
“孝道”这两个字,在老百姓的心里那可是比天还要沉重的规矩!
哪怕是家里再穷再苦,也没有把亲爹亲妈赶出家门、任由他们饿死在雪地里的道理。
“长生天啊,这老太太真是咱们连长的亲娘?”
“看着是挺可怜的,一路要饭几千里,这得受多大的罪啊。
“就算以前在家里有什么磕磕碰碰,可这大冷天的,总不能真放狼咬死亲娘吧?”
几个不明就里的老牧民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十分不忍的神色。
人群中开始传出阵阵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淳朴的牧民们虽然敬畏李建国,但面对这种人间惨剧,心里的天平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连长这,这真是你家里人?”
苏和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院门内的李建国,眼神里满是迟疑和为难。
如果真是亲戚,这大晚上的闹成这样,传出去对连长的名声可是个致命的打击。
院门内。
李建国依旧十分松弛地靠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著那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慌乱。
甚至,他还尤为闲适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梗。
“建国,外头牧民们的眼神不对劲了,这老太婆太会煽动情绪了。”
沈清秋站在他身旁,水波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担忧。
她太清楚流言蜚语的杀伤力了,当初在沪上,那些所谓的亲戚就是用这种泼脏水的手段毁了沈家。
“别慌,媳妇。”
李建国嘴角挑起一抹无比冷酷的嘲弄,伸手拍了拍她柔软的手背。
“就这点低级的苦肉计,也想在老子面前翻盘?”
“既然他们想把这出戏唱大,那咱们就先当个看客,等他们把底牌全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