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寇来到林淼身边,从兜里把今天发的工资和猎物钱,交给林淼:“今天发的工资我上午还去打猎了,一共是213块”
林淼把钱收好:“我要回去上班了,你也该忙了。”
“好,我送你过去”刘平寇说完,就扶着林淼,把林淼送到供销社了。
回来后看了眼怀表,下午一点十分,表盘上的指针刚跳过十分的刻度,金属表壳被盘的发亮。
刘平寇把怀表揣回制服的兜里。
厂里的大喇叭刚停,广播的最后一句同志们加油努力生产还在厂里上空回荡着。
刘平寇站在保卫科办公室外面,看着地上的蚂蚁,烟卷在指间燃了半截,烟灰摇摇欲坠。
上午的事还堵在心口。
食堂大师傅急得搓手的样子就在眼前,库房里只剩堆羊毛的架子上也清清楚楚。
羊肉、铁丝,俩事儿串在一块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郭祥上午压低声音说看见章副厂长小舅子在仓库附近转悠时,刘平寇就已经猜到了——那小子,十七岁的年纪,一身懒骨头。
章副厂长的小舅子,叫啥来着忘了?好像是姓孙,整天游手好闲的没事干。
仗着家里条件宽裕,姐夫在厂里还是副厂长,见了谁都仰着下巴。
前阵子还听说,在厂门口跟王建军那帮半大小子约架呢,被保卫科的队员撞见骂了两句,当时蔫头耷脑的,转头就忘了疼。
刘平寇把烟屁股摁在墙根的蚂蚁窝里,蚂蚁也是今天到了血霉了。
刘平寇寻思着,这事儿不能让江洋、郭祥、佟东他们掺和进来。
章副厂长那人,看着笑眯眯的,心眼比针鼻儿还小,要是让他知道江洋他们动了他小舅子,指不定往后给江洋郭祥他们使什么绊子。
江洋,郭祥还好媳妇都不是本厂的,佟东媳妇叶夏还在厂里广播室上班呢——都是拖家带口的,犯不上为这点破事得罪章厂长。
刘平寇自己可不怕。从进厂里立的功劳可不少,跟江厂长关系又好,还怕个耍阴招的副厂长?
正好当初工作的事,章副厂长也有伸手,只不过他的责任全都撇清了,但是刘平寇知道他也伸了手。
刘平寇挺直腰,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转身往厂门口走,这事就得自己去。
出了厂大门,顺着马路牙子往西走。
有怀疑对象了,找起来应该不是很麻烦,这一片刘平寇都很熟悉,一打听一个准。
第一个打听的是路口修鞋的老李。
老李的鞋摊支在路边的大树底下,小马扎上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等着钉鞋掌呢。
刘平寇蹲在摊边,递过去根烟:“老李,忙着呢?”
老李接了烟,用刘平寇递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刘科长,这晌午头的,没几个人。您这大忙人,咋有空溜达?”
“问你个事儿?”刘平寇往鞋摊里凑了凑,声音压得低:“见着章副厂长那小舅子没?就那夏天爱穿花衬衫的小子,十七八岁。”
老李往鞋钉上吐了口唾沫,锤子‘铛’地敲下去:“瞅见了!晌午头在街口转悠,跟几个半大孩子勾肩搭背的,几人手里还拎着布包,鼓鼓囊囊的。”
他抬手往南指了指:“好像往南小街那边去了,那边破院子多,他们常去那儿扎堆。”
刘平寇谢了老李,起身往南走,南小街这边他熟,保卫科管着厂区周边的治安,附近的胡同巷子早就摸清楚了。
小摊贩们见了刘平寇都热络,卖糖葫芦的老王、烙饼的张婶,哪个不得跟他打个招呼——保卫科科长,管着这片的平安,他们做买卖的,有找事的还得找他帮忙呢。
刘科长,吃俩馅饼不?刚烙的,热乎!张婶的馅饼摊冒着白气,油香混着葱花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刘平寇停下脚,摸出两毛钱:“来俩,打包。”他得垫垫肚子,指不定得跑多少路呢。
张婶用油纸包馅饼时,他随口一问:“见着姓孙的那小子没?章副厂长的小舅子。”
“孙小子啊?”张婶手一顿,往西边胡同努努嘴:“跟几个半大孩子进了西边那破院子,就墙塌了半截那院。我瞅着他们手里拎着东西呢,沉得很。”
刘平寇心里想还好问了一下,这是走过了,脚步加快往西边胡同走。
墙塌了半截的那院子刘平寇知道,原先住着个老太太,去年冬天没了,院子就空下来,现在荒草都长出来了。
两点半,胡同口的青砖墙上增产节约,自立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谁处可见。
刘平寇贴着墙根往里走都不用感知,听见院子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还有树枝噼啪燃烧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