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有赞许,有欣慰。
还有一种,“还是自己村里的人明事理”的意思。
扈满仓看了卢村长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按户分房,就是家里有多少户人,就分多少间房。”
扈满仓的声音比刚才平和了很多。
“如果家里有老人,可以单独分一间。”
他把后面的话也说了出来。
扈满仓的目光在人群里停了一下,等大家消化这句话。
“咱们这里,向来是尊老。”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庄重。
“孔圣人有云,‘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朝廷以孝治天下,江浙风俗,敬老尊贤。有老人在堂,是一个家的福气。”
“所以……”扈满仓顿了顿,才继续道:“县衙规定,有老者、老者独居者、鳏夫、寡妇寡居者,都可分得一间房。”
这话一说出来,人群里又起了动静。
但这次的动静,跟刚才不一样。
不是炸锅,不是嚷嚷,是一种小声的像蚊子叫一样的嘀咕。
“这岂不是说……”
一个婶子用手捂着嘴,对旁边的人道:“等他爷奶过世之后,那间房子空下来了,不就可以给自己孩子娶媳妇儿住了?”
旁边的人眼睛一亮,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往上翘了翘。
“正是这个道理。”
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的是一股子高兴劲儿。
“这样看来,也还好嘛。”
“是啊,老人总归是要……那个的嘛。房子又不会跑,空下来就是咱们的。”
“可不是嘛。而且老人单独住一间,清清净净的,咱们也省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像是怕被人看见。
旁边几个听见了的人,也露出了差不多的表情。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睛里闪着光,像在算一笔账。
扈满仓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嘀咕的人脸上扫过去。
没有人大声嚷嚷,也没有人在明面上提出质疑。
这就够了。
这一条,算是通过了。
扈满仓的心里松了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
“大致的规则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平和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味道。
“谁家新添丁进口了,都可以来村里申请。”
“只要当时建房的地方不够了,没有地方建了,而村里还有空地,就可以给你们另拨地基,让你们重新建房子。”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起了一阵骚动。
但这次的骚动,是高兴的骚动。
好几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还能另拨地基?”
“那敢情好!”
“我家小儿子才三岁,等过十几年他娶媳妇了,还能再要一块地基。”
“十几年?那黄花菜都凉了。我家大儿子都十四了,过三四年就得要房子了。”
“三四年怕啥,村长说了,有空地就给拨。”
“那可不一定,空地要是被别人先要了呢?”
“那就快去要啊。”
“现在就要?孩子才多大?再说了,现在哪有钱建房子?”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脸上带着笑,但笑里又带着一点急。
紧接着,扈满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当然了……”
这几个字一出来,人群里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后面会跟着什么话。
“这些地,也不是白分给大家的。”
扈满仓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有空地,又有很多个人想要,那这块地肯定是要大家出一些银钱,自己来买。”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刚才眼睛亮起来的人。
那些人的眼睛,亮光暗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暗下去。
“不过嘛,这些都是后话了。”
扈满仓把话收了回来。
“咱们现在先安排眼下的。先把你们自己能住的房子定下来。后事慢慢再完善。”
人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又起来了。
“这样也行吧。”
一个老汉摸了摸胡子,下巴上的胡子花白,稀稀拉拉的,只有几根。
“也还好啊。”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总比没有强。”
“就是就是,先有住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