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两间房!我们夫妻一间!总不能让我这么大的儿子和闺女两人住一间吧?”
她的话音刚落,后边就有人接上了。
“就是就是!我家也是!”
“我家也是啊村长!我家大妮十七了,二狗十四了,总不能还挤一块儿吧?”
“我家三个孩子呢!两间房怎么住?”
“村长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就是啊!两间房怎么住?你让我们一家人睡地上?”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高。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有一百只苍蝇在飞。
扈满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慌。
昨晚他就想到了,这个规矩一说出来,肯定会有人闹。
他早就料到了。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先闭嘴!”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晒谷场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都听我说!”
人群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安静。
还有人在小声嘀咕。
扈满仓也不管了,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这样的人家,我们也考虑过了。”
他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分给大家的房子,只是指现在已经建好的房间。但是院子的空地,还是非常大的。”
他伸出胳膊,朝村子那边比划了一下。
“如果孩子们要另结婚,或者是分好田地之后,大家自己手中有了银钱,就可以立时先建房子。两个孩子不就可以住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
人群安静了一息。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哎呀!”
是个汉子,四十来岁。
脸被日头晒得黑红黑红的,额头上三道抬头纹,像三道干涸的河沟。
“自己建房子?”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不满。
“刚搬迁来这里,且走了这么远的路。钱都不多了,粮食也没种。自己怎么有钱建房子呢?”
他身后,好几个人同时开了口。
“就是啊!”
“就是就是!”
“村长你说得轻巧!建房子不要钱啊?”
“我们家现在就剩二两银子了,还得买粮吃,还得买种子,哪有钱建房子?”
“我们家可是一两都没了!”
“就是啊!难道,村长你给出钱啊?”
扈满仓瞪起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算大,但瞪起来的时候,眼珠子往外凸,眼眶周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两张拉满了的弓。
他在扈家屯当了十几年村长,这副表情用了无数次。
每一次瞪眼,底下的人就会安静。
每一次拍桌子,底下的人就会打哆嗦。
这是一种练出来的本事。
当了十几年村长,在那个山沟沟里,他说一不二。
他就是扈家屯的天。
现在,这张脸又拿了出来。
“怎么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宛如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那你们想怎么分自己的房子?”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
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
那些刚才还在嚷嚷的嘴,有些已经闭上了,有些还在张着,但声音已经没了。
“自己不想出钱盖,让谁盖?”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我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食指戳在衣襟上,衣襟被戳得凹进去一个坑。
“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他把手放下来,声音又沉了回去。
“我和你们都一样。我也没有种庄稼,也没有分到房子。”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
“等一下你们也会看得到。是我的房子比你们好吗?”
没有人回答。
晒谷场上安静了。
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突然被浇了一瓢冷水,水面平静了,但底下还是热的。
刚才那个嚷嚷得最厉害的婶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的目光从扈满仓脸上移开,移到地上,看着自己的鞋尖。
其他几个刚才跟着嚷嚷的人也安静了。
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