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不深,淡淡的,像是刚跑完步之后的余热。
但秦凤仪知道,陆明绮今天并没有太过剧烈的运动。
她只是蹲在那里分药。
“陆姐姐,”秦凤仪的声音放轻了些,“你的脸有些红。”
陆明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确实有些发烫。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
“老毛病了,我有时候就会这样,发热,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说得很随意。
秦凤仪没有接话,只是蹲下来,抓住了陆明绮的手腕。
陆明绮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秦凤仪的手指搭在陆明绮的手腕内侧,指腹按住了脉搏。
脉象浮而数。
跳得快,但并不有力。
浮在表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拱,想出来又出不来。
这不是她从前给陆明绮把脉时的那种脉象。
陆明绮有心悸旧疾,脉象应是沉细而缓。
秦凤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手指从陆明绮的手腕上移开,翻过她的手掌,看了看她的指尖。
指尖的颜色正常,指甲盖也没有什么异常。
她又拉起陆明绮的袖子,露出小臂。
小臂的皮肤白皙,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但手腕上方两寸的地方,秦凤仪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小颗粒。
很小。
比小米粒大不了多少。
藏在皮肤下面,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像一粒沙子嵌在皮肉里,按下去的时候不会滑动,也不会疼。
秦凤仪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陆明绮看着她的脸,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七巧,”她的声音放低了,“怎么了?”
秦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还在那个小颗粒上,指腹感受着它的质地、大小、深浅。
鼠疫初发,恶核未成之前,皮下会有细小结节。
不痛不痒,摸之如沙砾。
多在手腕、腋下、颈侧出现。
陆明绮的这颗,正好在手腕内侧。
秦凤仪松开手,把陆明绮的袖子放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明绮的眼睛。
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大夫看病人,认真又郑重。
“陆姐姐……你可能也染上病了。”
陆明绮看着她。
没有惊叫,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秦凤仪看着她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知道陆明绮不是不害怕。
陆明绮只是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害怕的样子。
从她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的人。
“要隔离。”秦凤仪说。
陆明绮又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问“能不能不隔离”,没有问“有没有别的办法”,甚至没有问“我是不是会死”。
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药碗放回邱小苗手里。
“小苗,后面的药你来分。”
邱小苗接过碗,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
秦凤仪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卢村长那边走去。
陆明绮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慢。
裙摆在脚边轻轻摆动,和平时走路没有任何区别。
邱小苗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走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
卢村长听到秦凤仪的话,脸一下子就白了。
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下巴上的胡子在哆嗦。
“陆……陆小姐她……”他的声音在发抖。
秦凤仪轻轻颔首。
卢村长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树皮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完了。
全完了。
扈满仓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本来就白,此刻更是白里透青,嘴唇哆嗦。
两个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害怕。
这位陆小姐,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她要是出了事,别说他们这两个小村长,就是梁县令都得脱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