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寸长,但很深。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流,淌过眉骨,淌过眼皮,淌进眼睛里。
陈五车眨了眨眼。
眼皮上的血被眨开,又流下来,和眼眶里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伤口旁边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发紫。
肿起来一个小包,像半个鸡蛋扣在额头上。
渠底那块石头露出水面一角。
灰白色的,边缘棱角分明,上面沾着新鲜的血迹。
血迹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渗,被水一冲散开了。
变成一缕缕粉红色的丝线,在水里飘荡。
秦凤仪看清了那块石头的形状。
它不像其他卵石那样圆润光滑,有一面是尖的。
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半,断口处锋利得像刀。
陈五车就跪在那块石头旁。
一只手撑着渠底,手指在泥沙里抠出一道道沟痕。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掌心贴着伤口,指缝间渗出血来。
一滴一滴,落在渠水里。
他抬起头,看着秦凤仪。
那张脸狼狈到了极点。头上的水混着血往下流,淌了满脸。
眼睛被血水糊住了一只,只能眯着,另一只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疼。
秦凤仪站在渠沿上,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同情,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掉进水里的陌生人。
陈五车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他的石子还没扔出去啊!
他光顾着想那些美事,光顾着激动,连脚下的路都没看。
渠沿上有块石头,他怎么就没看见?
那块石头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他怎么就没看见?
疼。
钻心地疼。
额头上那个口子像有人在拿刀往里面塞东西,又胀又疼,疼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咬着牙,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秦凤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陈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陈五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我……我……”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血还在流。
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进嘴角,咸咸的,腥腥的。
“我想过来打点水……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虚。
听起来像隔了一层纸。
秦凤仪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身后那块沾着血的石头上,再移到他的手心,还在往外渗血。
她收回了目光,淡淡提醒道:“陈大哥可要小心些。”
陈五车点了点头。
额头的伤口又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撑着渠底,想站起来。
膝盖从泥沙里拔出,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淌,裤子上糊了一层泥。
很沉,像两条铁链拴在腿上。
他的脚在渠底踩了踩,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慢慢直起身。
水从他的腰往下退,退到膝盖,退到小腿,最后只剩下裤脚还泡在水里。
他站在渠水里,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粘在身上。
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答滴答地掉,在渠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
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把捂在额头上的手拿下来,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血,眉头皱成一团。
“林姑娘……”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你身上……有没有带药?”
秦凤仪的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正好碰到那个小瓷瓶。
里面是金疮药,她随身带着,为了以防万一。
但她没有拿出来。
“没有。”她说。
陈五车的嘴角抽了抽。
秦凤仪道:“陈大哥,你额头上的伤不轻,回去找小苗看看,让她给你上点药。”
她说完转过身,往回折返。
陈五车站在渠水里,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水从他身上往下流。
滴答滴答。
滴在渠面上,一圈一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