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起了,那个少年在伤好之后,对着自己磕头,信誓旦旦地说,将来若是有出头之日,一定要让天下的穷人,都吃饱饭。
那时候的他,是何等的质朴,何等的真诚。
可现在呢?
坐在自己面前的,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吗?
不。
他已经不是朱重八了。
他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是一个被权力、猜忌、欲望,彻底吞噬了的,孤家寡人。
“起来吧。”
张三丰的声音,比之前,更淡了。
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你的家事,贫道,管不了。”
“你这江山,是你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也该由你自己做主。”
“贫道此来,只为解惑。待此间事了,自会离去。”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直接将朱元璋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算计,都给堵了回去。
朱元璋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被拒绝了?
就这么……干脆地被拒绝了?
为什么?
自己开出的条件,还不够优厚吗?
国师之位,共治天下,这可是千古未有之殊荣!
他为什么不答应?
难道……仙人,真的无欲无求到了这种地步?
不!不可能!
朱元璋不相信!
这世上,绝对没有无欲无求的人!
他不答应,一定是因为,自己给的,还不够!
或者说,他还在观望!
他在观望自己,和那个“妖人”,到底谁的赢面更大!
对!一定是这样!
仙人,也是会趋利避害的!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他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脸上的那副悲切和诚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特有的,冰冷的威严。
既然感情牌和利益牌,都不管用。
那就只能……用实力说话了。
“叔公,说的是。”
朱元璋的声音,也变得平淡起来。
“咱的江山,自然,由咱自己做主。”
“那妖人,咱自己,也能对付。”
“只是,那妖人手段诡异,神通广大。咱怕,到时候刀剑无眼,万一……误伤了叔公您,那可就是晚辈的罪过了。”
他的话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
言下之意就是:
你既然不肯帮我,那你最好也别插手。
否则,等我解决了那个妖人,腾出手来,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把你也当成“妖人”的同党,一起给收拾了!
他这是在告诉张三丰,你最好,给我想清楚,到底要站在哪一边!
龙辇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场围绕着“仙缘”的博弈,在摊牌之后,正式进入了图穷匕见的阶段。
英王府,寝殿之内。
朱沐英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他的仙识,却早已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将正阳门外的那场大戏,和龙辇之内的那番对话,一字不漏地,“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听”到,父皇朱元璋,为了拉拢张三丰,不惜颠倒黑白,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被妖人控制的、大逆不道的狂徒时。
他的心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平静。
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就像一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看着台上的小丑,用尽浑身解数,卖力地表演着一出荒诞的独角戏。
他知道,父皇之所以这么做,根源,还是在于那颗已经被权力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东西,比他手中的皇权,更重要。
亲情、道义、真相……在皇权面前,都可以被随意地扭曲、践踏和抛弃。
为了夺回权力,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脏水泼在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
为了拉拢盟友,他可以卑躬屈膝,甚至许诺出“共治天下”这种荒唐的条件。
当拉拢不成时,他又可以立刻翻脸,用最冰冷的言语,进行威胁。
这一切,在朱沐-英看来,是何等的可悲,又是何等的……可笑。
他甚至,已经懒得去生气了。
因为,他与父皇之间,早已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就像一头翱翔于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