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扇主门,一侧雕虎口、一侧刻狮口,虎守财、狮纳财,暗含聚宝之意;可若细想,又分明是“羊入虎口”的困局。
再看接驳车:为拉拢客人,葡京在码头与机场都安排了免费接送班车。其车身统一刷成绿色,按五行属木;而通往停车场的必经之路,却刻意布满金属浮雕与铜饰构件,金克木,意在客人踏进赌场前,先削其运势。
但这还没完。跨过大门,迎面便是个巨型蛋形水族箱,通体晶莹剔透。港澳坊间素来把待宰赌客唤作“水鱼”,而眼前这些步入葡京的人,早已被视作案板上静候下刀的鲜货。
赌场内部更是层层设伏:大堂穹顶悬着一只倒挂蝙蝠水晶灯,蝙蝠嗜血,倒悬即为“吸血”;每张赌桌上方,则装有仿渔网结构的金属吊顶,明摆着告诉来人:你已是网中之鱼。
这套布局,在风水行话里叫“天罗伞”,意指以煞气锁人于无形,引诱口袋里的钱自动滑入庄家囊中。
类似手法,在整个赌场里比比皆是。
程海龙虽不信邪,却也不禁佩服起当初设计者的手段,人心本就易受暗示,哪用真刀真枪?只需借势造势,便足以动摇定力。若风水真有通天之能,早被藏得严严实实,岂会大张旗鼓摆在明面?说白了,就是用传说撑场面,先压一压你的气势。
博彩拼的,从来都是心态。气势一弱,稍输几把便疑神疑鬼,只道是风水作祟,心一乱,手就软,赢面自然没了。
程海龙一行阵仗不小,黑衣保镖环伺左右,气场迫人,很快就被场内盯梢的叠码仔认出,火速报给了主管阿高。
阿高一听,立马亲自迎了出来。
“程先生您好,我是葡京赌场经理阿高,不知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不用特别招呼,就来玩两把,图个乐呵。”程海龙笑了笑,侧头对黑豹道:“黑豹,去兑一千万筹码。”
“是,老大!”
“程先生,您不用亲自去换筹码!”黑豹还没来得及动作,阿高已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贺先生早有交代,给您奉上一千万筹码!权当葡京赌场向您示个诚意,交个朋友!”
贺新深知程海龙的分量。一听说他要下榻自家酒店,立刻密嘱阿高:只要程海龙踏进赌厅,即刻送上千万筹码,不需请示、不得拖延。
这笔钱对寻常人而言,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巨款;可放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过是一顿饭钱、一场人情账。花这点成本,跟程海龙搭上线,远比靠赌桌赚那点流水划算得多。
程海龙听罢,心知这是贺新的礼数,也明白其中分量,江湖上讲的是你抬我一手、我托你一肩。人家递来面子,他自然接住。收下筹码后,朝阿高微微颔首:“替我谢谢贺先生。”
“一定带到!”阿高应声利落,随即退半步,语气平和而周全,“程先生游玩期间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招呼任一服务人员找我就行。我不便久扰,祝您手气旺、玩得痛快。”
阿高能在葡京赌厅掌舵多年,靠的就是拿捏得当:既不卑不亢,又不疏不远,既显敬意,又留余地。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毫无拖沓。
等他走远,程海龙轻轻揽住何敏纤细的腰,缓步踱至一张百家乐台前。
换作从前,以程海龙的脾性,管它庄闲,必押重注争那张底牌,那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气势。
可今日他兴致淡然,纯粹图个轻松。下注随性,有牌权就翻,没牌权也不争,静静等着别人开牌,像极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散客。
而此时,刚合眼没多久的摩罗炳,被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
他满腹火气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同样双眼通红、眼下发青的烂命龙。
“出事了!”摩罗炳嗓音沙哑,透着压不住的烦躁。
“老大,飞龙本人到了澳岛!”
“什么?!”摩罗炳睡意霎时蒸发干净。
昨天布防时他就确认过:程海龙并未来澳,带队的是心腹飞机。这本在他意料之中,刀枪不长眼,老大们除非被人逼到墙角,否则哪会亲身上阵?总得让手下冲锋陷阵。
所以一听“程海龙亲至”,他才真正绷紧了神经。
“人在哪儿?”他问得干脆。
“葡京赌厅,正玩百家乐。”
摩罗炳瞳孔一缩,眼皮微敛,略一思忖,沉声道:“叫上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跟我走一趟,会会这位飞龙!”
他虽未见过程海龙本人,但资料照片早已熟记于心。甫一踏入葡京赌厅,目光扫过人群,便精准锁定了那张百家乐台上的程海龙。
摩罗炳带着十来号人走近,一身煞气压不住,倒真有几分老牌枭雄的架势。他径直走到程海龙对面,二话不说,一把拽开正坐着的赌客,自己大马金刀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