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卖的几乎全是现成凉菜,清酸爽口,初尝新奇,连吃几顿便有些发腻。
想吃热乎的也不难,街头巷尾全是小摊,米粉、河粉、炒饭样样齐全,分量足、价格低。在港岛买一碗面的钱,在这儿够吃两天。
但暹罗菜偏酸辣,香料重、口味烈,丹尼根本吃不惯,出门就想找中餐馆。
林怀乐哪敢进中餐店?只能一边哄一边劝:“这边的中餐味道其实差不多,再说咱们来了,总得试试本地风味吧?”
“可我真的吃不下……”丹尼皱着鼻子,一脸抗拒。
“这样,你先垫点东西,爸爸去对面电话亭给朋友打个招呼,回头带你换家更合胃口的!”林怀乐弯着眼角,语气轻松。
“哦……好吧。”丹尼撇了撇嘴,勉强点头。
安顿好儿子,林怀乐朝马路斜对面的公用电话亭走去。他留了个心眼:八面佛是否肯帮,尚未可知,所以既没用自己的手机,也没挑离摊位近的亭子,专挑那个角度刁钻的位置,从丹尼坐着的小摊能清楚看见他,但他站那儿,却很难留意到那边动静。
更关键的是,电话亭背后连着两条窄巷,一旦有变,转身就能撤。
倘若八面佛推诿敷衍,甚至拒之门外,他就得连夜离开曼谷,继续往南或往西奔命……
同一时刻,城郊一座庄园深处的办公室里,一个身材魁梧、动作利落的男人正靠在皮椅上,他是八面佛手下头号干将马军。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陌生号码,他眉峰微蹙,接通:“谁?”
“马军先生,我是港岛和联胜的林怀乐。还记得一年前,你们欠我的那份人情吗?”
马军瞬间记起,去年,八面佛一批货在港岛海域出事,他在暹罗呼风唤雨,可在港岛毫无根基。最后经人牵线找到林怀乐,正是马军亲自登门求助。靠着林怀乐周旋摆平,八面佛才免了一场大损,也确实落下个人情。
可人情这东西,轻重难估。马军一时拿不准对方来意,自然不敢轻易应承。
“记得。你有什么事?”
“我在港岛惹了麻烦,现在人在暹罗,需要你们罩一罩。”
“人在哪儿?我派人接你。”
林怀乐扫了眼路边的路牌,报出确切位置。八面佛是暹罗地下势力最硬的主儿,只要认这人情,就必定守规矩。所以他没半分犹豫,直接报了实址。
挂掉电话,马军起身,穿过雕花长廊,向庄园腹地走去。这座庄园属八面佛名下,坐落在曼谷远郊,占地逾千亩,亭台错落,曲径通幽,处处透着奢阔气派。
园中遍植名贵花木,白孔雀闲庭信步,珍禽偶鸣枝头,几处水池里,还悠然浮着几条鳄鱼。
而比这些更扎眼的,是沿途密布的持枪守卫,清一色短突击步枪或冲锋枪,步伐沉稳,目光警觉。
暹罗毕竟不是金三角那种法外之地,民间严禁私养军队。八面佛虽权势滔天,也还没狂到公然叫板正府的地步。
但“不能建军”,不等于“不能武装”。身为暹罗头号毒枭,他手底下养着大批亡命徒和职业佣兵,只为守住这份家业。
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毒枭走到今天这步,他麾下这支武装力量功不可没。这些人可不像港岛那些街头混混,不少都真刀真枪干过活、手上沾过命,光是那股子沉甸甸的狠劲和压人的戾气,就远非港岛那些乌合之众可比;装备更是硬实,清一色重火力,绝非港岛那种靠手枪打发场面的江湖把戏。
马军抵达庄园腹地时,八面佛正坐在水边喝茶,静静看着池中游鱼。
他嗜鱼成癖,尤爱锦鲤,庄园深处那方池子,养的全是稀有品种,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金红流光。他最享受的,便是看一条条肥壮锦鲤争先跃出水面抢食,水波轻晃,光影碎落,像撒了一池碎金。只要稍得空闲,他必来此处,捧一杯热茶,看半晌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