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港岛社团之间解纷的标准路子:先谈,谈崩了再吓,吓不住才动手,动手赢不了才见血。
结果他这边刚搭好台子准备谈,托尼三兄弟直接掀了桌子,直奔最后一招,明摆着,从头就没想讲理。
他也不再遮掩,把近几天跟托尼几人的交锋、试探、僵持,全都竹筒倒豆子般告诉了韩琛。
韩琛听完,脸色已如墨染,唇线绷得极紧。
且不论他跟陈山这份情分,单凭他背后的倪家,尖沙咀数得着的硬牌子,哪轮得到旺角边上一个外来小帮派,当面撕破脸、黑吃黑?
月南帮这举动,无异于在老虎额头上拔毛。他真想不通,那帮人哪来的胆子。
混这一行,靠的是信义二字,拼的是脸面一分。
这次他们砍了他兄弟、吞了他的货,等于把义气和面子一并踩进泥里。若不狠狠扳回来,以后谁还拿他当盘菜?
“阿强!”韩琛嗓音陡然压低,像绷紧的钢弦。
“在!”
“你亲自跑一趟,给月南帮传个话,货,立刻吐干净;另赔一千万,给阿山治伤。办不到?那就等着被剁碎了喂海鱼。”
这回他是真动了杀心。就算对方照单全付,托尼那几人,他也绝不会放他们囫囵走出旺角……
……
旺角。
阿渣和托尼领着几个手下,正坐在一家叫DALATBEEFHOTPOT的店里吃火锅。
这家店的中文名直译过来叫“大叻牛肉火锅”,光看名字就知道是月南人开的馆子。
大叻是月南的地名,位于月南南部,是林同省的省会。
月式火锅,在月南饮食里算是一道反常又出彩的热食,明明气候湿热,却偏爱滚烫酸辣的锅底,仿佛在一片燥热难耐的土地上,硬生生开出了一朵倔强的烟火之花。
口味主打酸辣,跟暹罗的冬阴功有几分神似,但细品之下,层次更利落、劲道更足。
食材以海鲜和牛肉为重,再配些青菜和米粉。海鲜常用海虾与扇贝,牛肉则格外讲究:不用刀切,而是挑上等牛里脊,拿西餐专用的牛排锤反复敲打成薄片,筋络舒展,入口嫩而不柴。
这口味道,港岛人尝着或许只觉寻常;可对托尼他们这些离乡多年的月南人来说,却是难得一遇的故土滋味。
平日里只要手头清闲,兄弟几个总爱往这儿凑,图个热乎、解个馋。
正吃得酣畅,面朝店门的托尼忽然瞥见阿虎一阵风似的冲进巷口。
“大哥!”
阿渣闻声猛一抬头,同来的几个小弟也下意识把手按向腰间。
阿虎刚跨过门槛,托尼的目光仍死死钉在门外,半分没松。
“二哥,放心吧,没人跟着我!”阿虎抄起桌上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跑来干啥?家里没人守着,老妈谁照应?”托尼声音沉了下去。
“早安排好了,门锁死了,小弟们守着,我不点头,谁也不准开门。有事随时电话喊我。”
“到底什么急事,非得你亲自跑一趟?”阿渣拧起眉头。
“刚倪家的韩琛派他手下头马傻强上门传话:叫咱们把吞下的货全吐出来,再赔陈山一千万医药费。不然,”阿虎顿了顿,“就把咱们剁碎了喂鱼。”
“好大的口气!”阿渣冷笑一声,“他真当自己吃定我们了?老子偏不吐,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阿虎,马上召集人手!他们敢来,就让他们站着进门,横着抬走!”
“好,”
“慢着!”阿虎刚张嘴,托尼已抬手拦住,“大哥,先别上火。别忘了,这事儿不是咱们一家扛的。”
阿渣脾气烈,一听韩琛放狠话,血气一下涌上来,竟把程海龙那头给忘了。
“对!咱们可是砸了一亿进去的!飞龙不是亲口答应过?倪家要是找上门,他兜底!”
阿渣转头看向托尼。
“快,赶紧联系他们。”
“嘘,”
托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掏出手机拨通占米仔号码。
“占米哥,韩琛的人刚才找上门了……嗯……好,马上到!”
电话一挂,阿渣立刻追问:“怎么说?”
“让我过去。”托尼站起身,“大哥,你和阿虎先带老妈躲远点,盯紧四周,防着有人趁乱下手。我去见飞龙。”
“行!”
托尼离开火锅店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占米仔给的地址。
占米仔领他在办公室稍坐片刻,程海龙才从后头休息室踱出来。
门缝微开,可恩的身影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