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那个遮阳棚底下坐。
位置也挑得刁钻:生面孔来了,第一眼根本扫不到他;他却能把进出铺子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座位旁边两米就是条窄巷,真有仇家摸上来,撒腿钻进去,眨眼就能甩掉尾巴。
“老板,来一杯百合菊花凉茶!”东莞仔朝铺子里吆喝一声,大大咧咧往大埔黑对面一坐,“这两天嘴里发苦,正好喝杯凉茶压压火气!”
“火气从哪儿来?”大埔黑不动声色啜了口凉茶,问。
“还能是谁?我干爹那边呗!大D最近满城撒钱拉选票,搞得干爹肝火直冒!”
东莞仔答完,顺口又补了一句:“老大,你叫我来,有啥吩咐?”
虽说他已认了阿乐当干爹,可毕竟日子不长,跟阿乐相处时,还是拘谨得多;倒是在自家老大面前,才真正放得开、说得顺。
搁平时,这话也不算出格;可今天听在大埔黑耳朵里,句句都是攀高枝儿后的得意劲儿,张口闭口“干爹”,哪还把他这个亲手带出来的人放在眼里?
不过转念一想,东莞仔怕是活不过今晚,他也懒得再费神计较。
“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你。”大埔黑语气平淡。
“谁啊?”东莞仔一愣。
话音未落,程海龙带着几个手下,从凉茶铺里踱步而出。
“是我找你。”
东莞仔当场僵住:“飞龙?你怎么在这儿?找我有事?”
“这节骨眼上出现,还能为啥?,选票!”程海龙冷笑,“我和你老大已经谈妥,他答应支持我,权叔那一票,归我了。”
东莞仔脸色唰地变了,连礼数都顾不上,直接冲大埔黑质问:“老大,你这是几个意思?我早说好了,咱们这票投给我干爹!”
“你翻脸比翻书还快,让我回头怎么跟干爹交代?搞不好他还以为我在拿他开涮!”
他没法不急。
在阿乐面前,他可是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的;阿乐也真金白银给了好处,连花圈街一家棺材铺都划到他名下了。
港岛的铺面哪是好啃的骨头?单这一间白事铺子,少说值一百多万;更别提整套流程,接灵、守夜、祭奠、出殡,环环都能捞钱,一趟下来,十几万稳稳落袋。
要是拿了好处却不办事,阿乐绝不会手软,弄不好真要他命。
“阿乐是你干爹,可不是我干爹;我还活着,堂口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大埔黑嗓门陡然拔高。
东莞仔一听,索性撕破脸:“老大,你可想清楚了,你真这么干,别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你拿什么跟权叔交代?”
这话一出口,等于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活路。
“程老大,拜托了。”大埔黑朝程海龙点点头。
“小事,这儿交给我。”程海龙微笑回应。
东莞仔一听不对劲,立马喊:“老大,你这话啥意思?你想干什么?”
大埔黑早已对他寒了心,理都没理,转身就走出了凉茶铺。
东莞仔拔腿想溜,却被黑虎带着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海龙,你他妈疯了?!”他冲程海龙吼。
程海龙抬眼朝黑虎使了个眼色,后者二话不说,铁钳似的大手一把掐住东莞仔脖子,狠狠按在桌上。
正巧这时,店家端着那杯百合菊花凉茶走出来,撞见这阵仗,脚底发僵,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这茶,是他点的?”程海龙问。
“嗯。”店家点头。
“给我吧,你忙你的。”程海龙伸手接过。
港岛这些小商户,早看惯了矮骡子打架,见程海龙接手,店家立马抱着托盘闪人。
人一走,程海龙的手下立刻围拢过去,严严实实挡住四面八方的视线。
人墙围拢的凉茶铺里,程海龙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水,兜头朝东莞仔浇下,“怪不得你嘴上起泡、眼睛发红,原来脑子早烧坏了!给阿乐当走狗,真就那么舒坦?连自己顶头上司都敢不认?”
“像你这种背主忘恩的叛徒,我亲手清理了,不过是替社团扫掉一坨烂肉!”
“有种现在就弄死我!”被死死摁在桌上的东莞仔双眼暴突,喉咙里挤出嘶吼:“今天这口恶气,我迟早要连本带利,翻十倍、翻百倍讨回来!”
他敢这么硬气,是仗着和联胜的铁律,同门之间不得无端火并,违者按帮规受“三刀六洞”极刑。
再者,在他印象里,程海龙向来只精于敛财,从来不是那种下手狠绝、心肠冷硬的老大。
他来见程海龙这事,阿乐知情;他笃定程海龙没胆子真动他一根手指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的程海龙,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闷头数钱的“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