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巷尾藏着家老茶馆，青瓦木窗，竹椅藤桌，是他刚才排队时无意间瞥见的。比起闹哄哄的火锅店，这儿才是躲清净的好去处。点一碗盖碗茶，往竹椅上一瘫，晒着太阳发一下午呆，完美。
他付了茶钱，捡了个临窗最偏的角落坐下。盖碗茶沏上来，茉莉香气混着热气散开，林凡指尖掀开茶盖撇了撇浮沫，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安静了。
不用谈合作，不用应付人，连 “林董” 这俩字都没人提。这才叫躺平该有的日子。
可惜舒坦了还不到十分钟，茶馆门口忽然一阵风卷进来。
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猫着腰钻进来，领头的陈贺还时不时回头张望，跟被狗撵了似的。中间邓滔个子最高，口罩拉到鼻梁，露在外边的眼睛四处扫，慌慌张张还不忘顺手抓了把门口柜台的炒瓜子。
殿后的陆晗走得最稳，只是脚步明显比平时快，耳尖还带着点跑出来的红。
林凡抬眼扫了一下，手里的茶碗顿了顿，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好家伙。
川城这么大，喝个茶都能撞大运。
陈贺也一眼瞅见了他，眼睛都直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压着嗓子喊：“兄弟？这么巧？你也躲这儿来了？”
林凡面无表情抿了口茶：“过来喝茶。”
心里却在吐槽：躲应酬躲到千里之外，还能撞上仨逃综艺的，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三人顺势挤了过来，邓滔一屁股坐下就先摘了口罩，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满上，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才抹了把嘴，喘着粗气道：“累死我了，这帮小姑娘也太能跑了，追了我们半条街。”
他说着把刚抓的瓜子往桌上一倒，浑然不觉是顺手牵羊来的。
陈贺嗑着瓜子就开始拆台：“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嘴馋，非要摘口罩买糖油果子，能被人认出来？我们俩跟着你跑了半条街，我鞋底子都快磨平了。”
“那不是闻着香嘛。” 邓滔嘴硬，梗着脖子给自己找补，“再说了，我这叫深入群众，体验市井生活，节目组知道了还得夸我敬业，素材有了。”
陆晗慢悠悠端起茶碗，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扎心：“邓哥刚才跑的时候，还踩掉了摊主大爷的一只塑料拖鞋。大爷在后面喊了三条街。”
林凡没忍住，低头对着茶碗咳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邓滔老脸一红，挥挥手装大方：“回头让助理赔钱！多大点事。” 说着才正眼看向林凡，冲他抬了抬下巴，一副自来熟的大哥模样，“这位是？陈贺你新认识的朋友啊？”
“刚认识的，火锅搭子。” 陈贺一拍大腿，“说起来邪门，人家也是魔都来的，出来躲清净的，跟咱们一路货色。”
邓滔来了兴致，往椅背上一靠，摆出过来人的架势：“哦？躲什么啊兄弟？躲债还是躲家里催婚？跟哥说说，哥给你出主意。”
“躲应酬。” 林凡淡淡道，指尖转着茶盖，“一堆人找过来谈合作，烦。”
“嗨，我当多大事。” 邓滔摆摆手，一脸 “这都不叫事” 的表情，“应酬算什么，我们天天躲镜头躲粉丝，还得躲导演组的突击任务。你是没见着，我们那导演比黄世仁还狠，天不亮就砸房门。”
陈贺立刻接话，瓜子皮都喷出来了：“快拉倒吧，导演狠哪有你狠？要不是你前几天录游戏，把人家村民养螃蟹的渔网扯破三大张，还把任务金牌给弄丢了，我们能连录七天？导演本来都订好返程票了，硬生生被你气得加了三天惩罚特辑。”
“那能怪我吗？” 邓滔瞪眼睛，拍了下桌子，“那渔网质量也太差了，我轻轻一拽就破了。
再说了，不丢道具能有节目效果吗？观众就爱看这个！”
陆晗在旁边小口抿着茶，轻声补了句终极实锤：“最后赔钱、给人补渔网的，是我和陈哥。蹲河边补了一下午。”
林凡捧着茶碗，听着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怼，跟听免费相声似的，比在家看合同有意思多了。
聊了没几句，话题自然而然绕回了工作上。邓滔叹了口气，敲了敲桌子，一脸头疼：“说起来就头疼，下一期要做‘海上航线’主题，得坐货轮拍跨国取景，走南洋那一片。
现在谈的几家船公司要么档期对不上，要么条件苛刻得很，连港口泊位都协调不明白。导演组天天开会，头都快愁秃了。”
“可不是嘛。” 陈贺叼着瓜子附和，“要求还多，要能走新加坡、印尼航线，要每个港口都能靠，最好还有自己的调度系统，省得天天等泊位等大半天。谈了快半个月了，没一家合适的。”
陆晗补充：“华影那边也在帮忙找合作方，说想找个资源全一点的，省得拍摄来回折腾。”
林凡听着，指尖顿了半秒，又继续慢悠悠撇茶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