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夏川先闻到了一股香气,不同于胧雀身上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一种混合了檀木和旧书页的气味。
胧雀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敞开的窗户。
窗外是一轮硕大的明月,悬在屋檐边上,低得几乎伸手可及。
月光漫进来,铺在榻榻米上,被门框和窗格切成一格一格的长方形,一片一片地延伸到房间深处,像有人用一把极细的笔在木地板上描出了光的样子。
靠近窗边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紫色和服,暗金色腰带系得不紧不松,乌黑的头发梳成岛田髻,簪着一柄玳瑁梳和一支花钗。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纤细的剪影,轮廓的边缘微微发亮。
她面前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一盏灯和一本书。
书页摊开,女人的的右手正搁在书页的边缘,指尖轻轻压着纸面,烛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见她从紫色振袖中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得像月光。
听到有人进来,女人并没有直接抬头,等她翻完了那页书,目光才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夏川身上。
“青木君,我们终于见面了,请进。”
夏川站在门槛边没有动。他转头看了胧雀一眼。
“我该怎么称呼?吉原夜王,还是……”
“这是我姐姐。”胧雀说。
窗边的女人莞尔一笑,那一笑很轻:“青木君叫我紫苑就好。”
夏川微微颔首,把目光重新投向她,心里有些意外。
这个女人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吉原的夜王要么极尽霸气美艳,要么极尽雍容华贵,总之得有那种“一方之主”的气场,让见者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但这个女人身上没有那种气质。
夏川见过的女人很多,但堪称绝美的堪堪也就几个人,这几个人的气质还都各不相同。
胧雀身上是一种清冷淡雅和又A又飒的集合体,不动手的时候像是山间的清泉,动手的时候像是山间的烈风。
佐那子身上则是一种高贵和英气,像是带着运动感的青春美少女。
雾尾则是更像是一把美艳锋利的刮骨刀,她的美丽富有攻击性。
但今晚夏川见到的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质和她们三个都不一样。
她身上罕见的有一种沉静之感,一种难得的书卷气,整个人像一幅挂在墙上的旧画。
看到她,竟然让夏川想起了自己少年时代的英语老师。
那可是他青春懵懂的时候的启蒙对象啊。
不过现在的夏川已经不是那个看背影都能起飞的少年了,在吉原混了这么久,他什么没见过。
夏川坦然的走进屋内。
这时他才看到,房间深处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她的穿着和夜王很不一样。
近乎墨色的素净和服,几乎没有纹样,只在袖口处用细密的银线绣着极淡的藤纹,烛火的余光里泛着细微的光。
她的坐姿也跟夜王不太一样。
夜王坐着的时候有一种懒散的随意。
而她的坐姿极正,背脊挺直,脖颈舒展,双肩平放,像一尊被放置在固定底座上的器皿。
头发在脑后挽成最朴素的髻,没有花钗,没有簪饰,只有一枚乌木簪横贯其间。
夏川一看这身装扮、这个做派,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此人就是幕府将军的养母——天璋院笃姬。
笃姬是上任将军的妻子,将军死后,她落发为尼。
简单形容,她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尼姑,这样的装扮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青木夏川。”
夏川坐下之后,天璋院开了口,她的语气平淡:“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年轻。”
“天璋院大人谬赞了。”
夏川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恭敬,也没有刻意放松。
胧雀在两人中间坐下,给两人分别倒了杯茶。
夏川坦然受之,这种机会可不多。
要知道以前在岛原或者是吉原,夏川可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也就是因为夏川今天的身份是客人,屋里又没有其他人,胧雀才充当起了端茶倒水的角色。
夏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感觉茶都甜了。
“衣锦还乡的感觉如何,京都和江户有什么不一样?”天璋院如同聊家常一样问道。
夏川想了想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那轮圆月正挂在屋檐边上,低得像伸手就能触到。
“江户的月亮和京都的不太一样。”
这句话来得有些没头没尾,他继续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