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京都整个乱了套。
街上全是跑来跑去的人影和马蹄声。
长州人在京都各处都点起了大火,小荻屋这边也没有幸免于难。
听说是新选组带人过来扑灭的,在火烧到小荻屋之前把火势截断了。
领头的那个队长我见过,好像叫冲田总司,个子不高,脸很白净,笑起来甚至有点孩子气,和他有点像。
这场火之后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
长州……战败了。
三个字不需要任何修饰,从蛤御门前的石板地到天王山的杉树林,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结果。
听说长州这次死了很多人。
那个在蛤御门前独自一人冲阵的新选组局长,现在成了京都人嘴里最常提到的名字。
原本我以为他接到这个这个消息之后会很愤怒。
但没想到他的反应却很平淡,似乎早就知道长州会失败。
可是我不太明白,他不也是长州这边的吗,那为什么他无动于衷呢?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
元治元年,七月二十一日,晴
桂小五郎今天傍晚来了小荻屋。
他告诉我们,长州在禁门之变的第二天,朝廷就发布敕令将长州藩正式定为了“朝敌”。
也是。毕竟都朝御所开炮了,定成朝敌也是理所应当。
桂先生说,朝廷已经把长州在京都的藩邸封了,还在京的长州藩士无论之前有没有参与举兵,一律追捕,他们这些长州藩的攘夷志士必须尽快离开京都。
他给我们安排了一个新的住处,在京都北郊的鞍马山下,是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
桂先生没有问他愿不愿意去,他只是安排好了,然后把安排好的事情说给我们听。
有时候我觉得桂先生眼里的人不是人,是棋子。
不过我有什么资格来嘲讽他呢?
我应该也是棋子吧。
……
元治元年,八月十一日,小雨
雨从子时开始下,到现在还没有停。
溪水涨了,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整夜都在响。
我们来鞍马山脚下这个村子已经二十天了。
村里总共不过十几户人家,屋子沿着山坡稀稀拉拉地排着,我家在坡道最尽头的一间旧屋,后面靠山,前面有一小片半荒的菜地。
村里人对幕府和朝廷的事只有模糊的概念,没人会多问住在这里的人从哪儿来、干什么的。
安全是安全,只是日子过得慢,慢到有时候分不清今天是几号。
隔壁邻居阿婆下午来说她家的屋顶漏雨了,他去帮她补了瓦,回来的时候淋了半身湿。
我原本是不用和他一起来这里的。
但是桂小五郎说,一个独身的年轻男人容易引人怀疑,但一个带着妻子的卖药郎就显得正常多了。
一想起了他伪装成了一个卖药郎,我就觉得好笑。
他连草药都认不全,怎么装卖药郎?
前天他出门前竟然问我当归和黄芪哪个是补血的。
我怀疑他出门就忘了。
日子要是能永远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
剑心肩上挎着药箱,把草鞋上沾的泥蹭了蹭,推开木门走进屋里。
雪代巴此刻正坐在窗边缝一件旧衣服。
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她手里的针线照得明晃晃的,一针一针扎进布面里,又拉出来。
剑心把药箱放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张东西递给雪代巴。
“路上买的,你看这是什么?”
雪代巴放下手里的针,伸手把那张东西拿起来。
那是一张浮世绘,纸面上的颜色有些简陋,纸也很粗糙。
画面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蛤御门前,脚下横着一截断裂的黑色圆柱状物体。
画师用了不少红色和炭黑色,让整张图仿佛都有了一种燃烧的感觉。
画画的画师或许是不懂剑术,所以那年轻男人持刀的姿势画得不算准确,刀刃的角度都偏了,画中人的身形和站姿却被画出了几分真意,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直,刀横在身前。
像是怕人看不出这把刀的厉害,画师刻意在刀尖的位置加了一小圈光晕。
画的右上角用粗笔写着几个字——“镇京火伏明王大神”。
没等雪代巴看出来,剑心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你看没看出来,这幅画,画的是谁?”
剑心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像是一个等待着夸耀的孩子。
从这张浮世绘上,看不出人的样貌,但雪代